他们先后爬上车顶,浑浊的积水就在脚下荡漾。
司机率先探身,憋着一口气,猛地扒住二楼一扇窗户的窗框,用力引体向上,矫健地翻了进去。随后他转身,伸手将因失血而有些虚弱的恩吉也奋力拉了上来。
两人狼狈地滚落在二楼走廊的地面上,浑身湿透,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鼻气味。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忘记了自身的狼狈,只剩下震惊与悚然。
医院内部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惨烈。
楼道里挤满了人,几乎水泄不通。
穿着病号服的患者、满眼惊恐的市民、步履匆忙却面色凝重的医护人员……更多的人则直接瘫坐在潮湿的地上或靠在墙边,痛苦的呻吟和凄厉的惨叫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压抑得让人窒息。
楼梯拐角处,隐约可见触目惊心的血迹,混杂着泥水和丢弃的敷料,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消毒水味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伤口被腐蚀后产生的怪异甜腥味。
医院的承受能力显然早已超出极限,秩序濒临崩溃。
恩吉看着自己胳膊上依旧在不断渗血、周围皮肤红肿起泡的伤口,鲜血正一滴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绝望感袭来,他无力地蹲了下去,感觉最后一丝力气正在流失。
一旁的司机也被眼前这景象震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蹲下的恩吉,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恩吉反倒有机会看清了这位一路冒险送他来的司机的模样:一头精神的短发,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服,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中透着一种虽然经历了世事但依然充满着希望的光。
“给。”一个声音突然在他们耳边响起。
只见一个身影停在了他们面前:是个年轻的女生。
她有着一张极其精致的面庞,看上去二十多岁,穿着一身洁白的护士服,在一片混乱污浊的环境中显得异常醒目,仿佛一尊不受外界干扰的瓷像。她左右手里分别拿着止血带、一支复方多粘菌素B软膏和一卷胶布,递到了恩吉面前。
“这雨太邪乎了。”护士对着恩吉说道,“记得先去那边临时清理区冲洗一下,尽量用纯净水。伤口接触过酸性雨水,必须彻底清洗后才能上药包扎。”
恩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了这些宝贵的物资。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她的胸牌:俞欣,望古医院急诊科。
“谢…谢谢……”恩吉喃喃道。
护士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随即转身快步走向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白色的身影迅速淹没在混乱痛苦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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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那里的是液体火箭发动机试车台,那边那个矮胖些的是固体火箭发动机试车台,然后再往远处那个,看到没,半埋在地下的,那是曾经的火药库房……”
同事和孩子刚从墙外翻进来,惊魂未定地拍着身上的尘土,佐维便迫不及待地借着手电光,如数家珍般挨个指过去为他们介绍。
光线扫过之处,尽是混凝土基座的残骸、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钢铁支架和掩映在荒草中的断壁残垣。
“这里荒废的太久了,风吹日晒,现在应该只剩下这些破败的遗迹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惋,“但刚刚确实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这方向附近活动。”
“嗯,规模真不小,能想象到它曾经的辉煌和震撼。”同事小白边用手电照亮周围,仔细观察着那些巨大构筑物上斑驳的岁月痕迹,边点头附和道,“但是没看到鸽子的影子。”
“是吧!我就觉得这地方……”佐维的谈兴刚被勾起,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与当下危机不符的、属于技术爱好者的兴奋光芒,想要继续给大家科普这些设施当年的用途和厉害之处。
突然他整个人猛地僵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刹住。
他迅速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做出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噤声”手势,同时另一只手猛地压下了小白还在四处乱照的手电筒。
空气瞬间凝固,孩子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在一片死寂中,那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这次不是远处那令人心悸的、地动山摇般的巨型物体移动声,而是近在咫尺的动静:是一种轻微的、却极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隆隆”声。像是有什么电子设备正在运行和散热。
佐维的心脏猛地一跳。
小白和孩子也显然听到了,三人的眼神在黑暗中惊恐地交汇。
当那窸窣的摩擦声再次明确传来时,他们几乎是同时,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扭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身旁那栋低矮的红砖房。
他们无比确定,那诡异声响的源头,就在这栋看上去早已被岁月遗忘的房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