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东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它的形象,却像用烧红的烙铁烙刻一样,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视网膜和记忆里:那绝不是他认知中任何已知的东西:
它的整体形状,有点像两颗上下摞起来的恐龙蛋,线条圆润却又透着一种非自然的僵硬感。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极其复杂、类似冷却后的玄武岩般的凹凸纹理,深沉、粗糙,仿佛历经了万古岁月。
一个荒诞的、完全不合时宜的念头闪过,他甚至为此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干涩的苦笑。是石头?金属?还是某种生物甲壳?
而在那东西的背后,他看到了“嘉瑶”。看到她好像正在哭,还在对着他说了什么,但是完全听不到她发出的声音。
有一刹那,恩吉的心揪了一下。
他随即解锁手机,打开与筱棠的聊天框,又尝试发了一条消息,依然没有成功。
他再次疲惫地闭上眼,这一次,那诡异的“双蛋”和嘉瑶没有再次强行闯入。但那东西带来的冰冷怪异感,却久久萦绕不散,比手臂上的伤痛更让他感到不安。
他仿佛在昏迷的边缘,无意间接收到了一个来自绝对未知领域的恐怖“信号”。
******************************
******************************
国家天文台。
俞龙正站在二楼楼梯拐角的平台上,浑浊发黄的积水就在他脚下几级台阶处荡漾,几乎要漫上平台。
整个一楼已经彻底淹没,下面浑浊不堪。
二楼的楼道里挤满了从楼下逃上来避难的居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个个面色惶恐。
几乎所有人都用手或衣物死死捂着口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鼻恶臭:像是浓烈的化学品混合着下水道的秽物,又隐约带着一丝蛋白质烧焦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俞龙也高高举起了胳膊,用衣袖紧紧堵住鼻子,试图过滤掉那无孔不入的毒气。
俞龙看了看他们,他们看了看俞龙,双方的眼神中都充满了茫然、恐惧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悸。一片压抑的沉寂笼罩着人群,只有积水轻轻拍打墙壁和人们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各位。”俞龙深吸了一口隔着衣袖的、依然不算清新的空气,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外面的雨…。。。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知道吗?能不能给我说说。”他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显得有些干涩。
又是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那诡异的、节奏不变的雨声作为背景音。
大概五秒钟后,一个靠墙坐着的光头大哥猛地咳嗽了几声,仿佛那臭味呛进了肺管。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窗外浑浊的水面,眼神空洞地念叨着:“不是,那不是雨……”
那大哥不停的重复着,失魂落魄般。
俞龙的心猛地一紧,立刻顺着他指的方位看过去:
就在楼体外墙和一楼走廊那空洞的、扭曲的金属窗框之间,赫然卡着一具不完整的尸体。尸体半沉半浮,随着水波晃动,像一段破败的朽木。
俞龙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向前小心翼翼地走了两步,手扶着一旁的栏杆,探身仔细看向那具尸体。
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炸:
尸体的面部肌肉扭曲到了极致,嘴巴惊恐地张大着,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发出了无声的尖叫,死亡时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身上的衣物不再是简单的湿透,而是大面积破损,纤维呈现出不自然的断裂和溶解痕迹,像是被强酸泼过又用力撕扯过。脚上的鞋子早已不知所踪,裸露出的双脚皮肤严重溃烂、发白起皱,甚至能看到皮肉下的组织。而身体其他裸露部位的皮肤,布满了红肿和大面积的脱皮,最严重的地方,惨白的骨头已经直接暴露在外,被浑浊的水不断冲刷着。
就在这时,俞龙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清晰地看到了那“溏心蛋”般形状的雨滴,正不断打在那具可怜的尸体上。
他死死盯着其中一滴。那滴“雨”落在尸体暴露的肋骨上,蛋清般的部分溅开,而里面那浑浊的“蛋黄”般的核心,竟然在撞击后的两三秒内骤然破裂!
黏稠的、半透明的、带着一丝诡异光泽的浆液从破口处涌出,如同垂死巨兽分泌的毒涎,迅速附着在骨骼和烂肉上。
紧接着,一阵更加密集、令人头皮发炸的“滋啦…嘶嘶…”声响起,远比雨水打在普通物体上要剧烈!伴随着这可怕的声音,尸体被浆液附着的地方猛地腾起一股股细微却清晰的白烟,仿佛正在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腐蚀!
嘶——
俞龙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彻骨冰寒。
他完全理解了那位光头大哥为何一直重复“不是雨”。
这根本不是什么雨水。这是从天而降的、拥有恐怖腐蚀性的强酸毒液。它们甚至能自主释放出腐蚀性更强的内芯!
“这…这是酸性的!”俞龙猛地回头,对着惊恐的人群喊道,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变调,“看样子浓度非常强烈。这里也不安全,水还在涨,这些雨还会飘进来!大家快!往楼上跑!去更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