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江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带着一点困惑、一点好奇、一点“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的迷茫的眼睛。“因为你醒了。”陆沉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她刚才说,保温盒保温的,两个小时之内不会凉。小米南瓜粥,猪肉大葱包子,牛奶转了一分钟。”“嗯。”“她是不是排练过?”江临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排练。她是紧张。她一紧张话就多。她一多话就什么都往外说。上次她在群里说我们——”他停了一下。“说什么?”江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带着一点好奇的、正在等着答案的眼睛。“说你给我送热可可。她说‘他们好配’。”陆沉舟看着他,看了几秒。“她没说错。”江临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他看着陆沉舟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那东西不是火,是光。那种光他在废弃厂房门口沈鹤亭之死陆沉舟在医院住了七天。前三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醒来的时候吃几口粥,喝几口水,又睡过去了。他的身体在以一种霸道的、不容商量的方式把那些欠了十八年的觉一笔一笔地收回来。第四天他醒了之后就没有再睡那么久了,上午能坐起来,下午能下床走几步,到了第五天,他已经能自己走到洗手间了。护士说他恢复得快,年轻,底子好。陆沉舟没有说话,他靠着窗台,看着外面的天。江临每天都来。早上来,晚上走,中间的时间坐在那把铁的、坐垫塌了的椅子上,有时候看手机,有时候看窗外,有时候什么也不看,就那么坐着。他的毛衣换了,肩膀上的破洞不见了,那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挂在衣架上,拉链拉到最上面。他的手大部分时候放在陆沉舟的手旁边,不是握着,是放着,指尖挨着指尖,像两条平行的、永远不会相交的线,但它们靠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皮肤的温度。阿苗每天都来送饭。早上小米南瓜粥,中午排骨汤,晚上青菜面。她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把筷子摆在碗的右边,把纸巾叠成三角形压在碗下面。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说话,做完就走。走到门口会停一下,回头看一眼,然后走了。老韩隔一天来一次。他来了也不怎么说话,坐在那把铁的、坐垫塌了的椅子上,端着那个搪瓷缸,喝几口茶,坐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我走了,你们两个,自己悠着点。”。陆沉舟说“嗯”。陆沉舟第六天拆了线。护士用镊子把那七根黑色的缝线一根一根地抽出来,线从皮肤里滑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细微的、牵扯的痛感。他没有皱眉头,也没有闭眼睛。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额头上那道淡粉色的、微微凸起的疤痕,从左眉尾一直延伸到右边额角,像一条被刻在皮肤上的、细细的、弯弯曲曲的河流。他用手指摸了摸那条疤痕,感觉到皮肤下面硬硬的、还没有完全软化的组织。第七天早上,他办了出院手续。出院手续是老韩帮他办的,陆沉舟坐在病房里等。江临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个银色的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他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什么也没有的天空。住院部的楼不高,六层,窗外是医院的花园,花园里有几棵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杈在冷风中轻轻摇晃。花园的小径上有人在散步,穿着病号服的老人,推着轮椅的家属,还有一个小女孩蹲在花坛边看蚂蚁,她的母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气球,气球的线在她手指上缠了好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