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卡了。”阿苗的声音从键盘后面传过来。“不是网络问题。是你说话的时候,他的信号卡了。他在听。他一直在听。”画面恢复了。那个人影还在画面边缘,姿势没有变,肩膀还是内收的,头还是低着的。他没有说话,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他开口了。“小屿,你会来的。”直播断了。画面从黑白变成黑屏,黑屏从黑屏变成“连接已断开”的提示。倒计时没有消失,30还在那里。一秒一秒地跳着——29,28,27。江临站在技术科中央,面对着那块已经断开连接的屏幕。他的手还握在陆沉舟的手里,没有松开。他的手指在陆沉舟的掌心里蜷着。屏幕上那行字——“血色盛夏·终章倒计时”——还在那里。那个数字还在跳,一秒一秒地,像一个正在被点燃的引信,嘶嘶嘶嘶,越来越短,越来越近。阿苗的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她已经追了十几层代理,从亚洲到欧洲,从欧洲到北美,从北美到南美,从南美回到亚洲。她在那根线上爬了很远,远到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老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花白的头发被走廊里的气流吹得微微晃动。他的双手插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口袋里。他看着屏幕,看着那个倒计时,看着那个数字——27,26,25。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屏幕的光,是从他眼睛深处发出的、像一盏在风里摇晃了很多年但从来没有熄灭的灯。“当年我就怀疑有人保他。”老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沙哑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干燥。他看着那个倒计时。“我接到的那个电话,不是沈鹤亭打的。是另一个人。那个人的声音,我现在还记得。”陆沉舟转过身,看着老韩。江临也转过身。“他说,韩警官,你辛苦了。到此为止。我问你是谁,他说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沈鹤亭的事已经了结了。他死了。你再查下去,对你没有好处。然后电话挂了。”老韩停了一下。“我又打回去。空号。我查了通话记录,那个号码不存在。不存在,但它给我打了电话。”陆沉舟看着他。“谁压的?”老韩摇了摇头。他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灰色的棉拖鞋,鞋面上沾着灰尘,鞋底磨薄了。“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知道,能压下这个案子、能让一个精神病院在三年内关闭、能让一份死亡证明凭空消失、能让一个活着的人被所有人相信已经死了的人,不会是普通人。”老韩抬起头,看着陆沉舟。他的眼睛里有很复杂的光。“那个人,有一个代号。叫‘校长’。”办公室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墙上那台挂钟的秒针在跳,一下,一下,一下。安静到能听到雪落在窗玻璃上的声音,不是“沙沙”声,是更细的、更密的、像无数只很小的昆虫在同时振翅的声音。“‘校长’。”江临把这个代号念了一遍。他在舌尖上尝了尝这两个字的味道。“沈鹤亭在那张纸条上写的不是‘然后回来找我’,是‘然后回来找我,我会让你见到他’。他在录音带里说过,‘校长’很想见你。”“见我?”陆沉舟问。“见我。”江临看着他。“他说的‘你’,是你。‘校长’想见你。从十八年前就想见你。他选中了林屿,因为林屿是你的锚。你的锚在他手里,你就会被牵着走。你被他牵着走了十八年。每一步都在他的棋盘上。”陆沉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橘子味的,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和他的心跳同步,一下一下地往胃里送。他把糖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他不是在棋盘上。他是在棋盘外面。”陆沉舟的声音不大。“‘校长’在棋盘外面,沈鹤亭在棋盘里面。沈鹤亭是一颗棋子,‘校长’是下棋的人。沈鹤亭杀人,‘校长’负责善后。沈鹤亭死了,‘校长’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死了。一个活着的沈鹤亭对‘校长’没有好处,一个死了的沈鹤亭对所有人都安全。”陆沉舟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23,22,21。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塑料棍上还沾着糖渣,看着那个正在一秒一秒减少的数字。“棋子在棋盘上待久了,会记住每一条线的走向,会知道每一步的目的是什么,会在下棋的人的手指离开棋盘之后,自己走到他想去的地方。”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阿苗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老韩靠在门框上的身体直起来了一些。江临看着他。“不管‘校长’是谁。”陆沉舟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桌面。“不管他躲在哪一层代理后面、哪一层谎言下面、哪一层权力的壳里。不管他的代号是什么、他的身份是什么、他背后的势力是什么。他不是棋盘外面的人。他也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他只是在棋盘上待久了,以为自己已经走出了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