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来了两拨,天文台的安保主任也来了。
沈翎坐在观测室的椅子上跟一个年轻警官解释了一小时——流星雨、紫光、坠落、三个月的求生、塔顶、光柱、钻回地球。每说一段,警官的笔就停一段。最后那个小伙子把记录本一合,抬头看着她,表情介于同情和困惑之间。
"沈女士,你确定没有吸食任何致幻类物质?"
"没有。"
"那你们六个人,三个小时前同时出现在这间上了锁的观测室里,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创伤和。。。截肢痕迹,全都声称掉进了一个紫色世界然后又出来了?"
"对。"
警官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他把对讲机拿起来说了句"请求上级指示",然后走出去打电话了。
路子言凑到沈翎耳边:"他是不是不信?"
"换你你信吗?"
"我不信。"路子言坦诚地摇头,"要不是我自己经历的,打死我也不信。"
席煜桉从墙边欠兮兮地接了一句:"所以警察同志现在的结论大概率是——六名精神异常者入侵天文台。咱们要被送进精神病院了。"
汐颜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我说了不算,事实说了算。"席煜桉用独臂指了指窗外。警车已经停了两辆,蓝红交替的灯光在雨幕里旋转着。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他们意料。大约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天文台楼下,下来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他径直走进观测室,跟安保主任低语了几句,然后把六个人分别请进了不同的房间。
沈翎被带进一间单独的小会议室。灰外套男人坐在对面,递给她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国家空间战略研究所特殊事件调查处处长周远"。
"沈翎同志,国家天文台观测员,入职三年。"周远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你失踪的这三个小时里,你的工作记录是空白。但你所在的观测室在三小时内检测到了五次异常的次声波脉冲,最后一次的波形图跟你失踪前录入的记录一模一样。"
沈翎的耳朵动了一下。她捕捉到周远说话时的呼吸频率——比常人慢一些,均匀沉稳。语气里没有质问的意味,更像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结论的问题。
"你知道那个紫色世界?"她直接问。
周远看了她几秒,把平板电脑放下。"不止我知道。近半年来,全球有十七个类似的案例。人员消失后再出现,有的间隔几小时,有的间隔几天。描述的场景高度一致——紫色天空、晶体状地表、高耸的光柱。"
"十七个?"沈翎身体前倾,"有多少活着回来的?"
"连你们在内,目前存活登记在案的三十九人。其余。。。超过两百人失踪。我们管这个叫紫光现象。"
沈翎闭了闭眼。两百多人失踪,三十九人存活。塔顶基座水晶板下的万人坑忽地闪过脑海,密密麻麻的骸骨阴影层叠排列着。她握住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指节泛白。
"塔顶那些人影也在捕捉活人。"她说,"他们把人类拉进紫色世界,然后筛选。被感染成甲壳怪物的、被紫泉水浸泡变异的、被晶体彻底吞噬的。少数存活下来的人会被用来。。。"
她顿住了。周远看着她:"用来什么?"
"用来做供体。"沈翎抬起头,"那棵活体植物需要人类的生理节律来维持循环系统的稳定。每一次紫光涌现,都是它在采集新的供体。"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周远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调出一张卫星照片。照片上是一处荒野,中央有一个发着紫光的洞穴入口——跟她们钻出来时看到的景象几乎一样。
"上个月,青海无人区出现了一个同样的紫光出口。三个人从里面出来,其中两个出来后三小时内死亡,全身结晶化。幸存者描述的情况跟你们高度吻合。"
"幸存者叫什么?"
"一个地质队的勘探员。他说自己叫赵远山,但他说的经历跟你刚才叙述的有出入。他的叙述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提到你们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