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物资清单列了四页纸。
周远调来了军用级别的通讯设备、便携式信号屏蔽器、防刺防刮的碳纤维防护服、高能量密度的固态燃料块、还有三组不同频率的振荡发生器。席煜桉对着清单逐项检查,缺的用红笔圈出来让周远补。路子言负责搬运,把东西一箱箱码进观测室,箱子摞得比人还高。
汐颜的狙击枪被重新填装了特种弹药。周远从某个保密仓库调来了一批□□,弹头内嵌了微型振荡芯片,撞击时能释放特定频率的声波脉冲。沈翎用频谱仪测试了这些弹头的共振频率,发现它们正好落在254赫兹的倍频上——对能量体的破坏效率翻倍。
"周处长你们早就研究过这些?"沈翎问。
周远站在观测室的控制台前看数据。"三个月前第一例紫光现象出现后,我们就组了专项组。武器的研发方向是根据幸存者描述推测的。但你们是第一批从内部确认这些武器有效的人。"
顾薇分到了两个小型信号增强器,可以绑在腰带上随身携带。她调试的时候手指异常稳,拆开外壳重新接线,三分钟就改好了信号波段。
"你连这个都会?"路子言凑过去看。
"通讯兵的必修课。"顾薇头也不抬,"野外信号中继设备我们拆装了上百次了。"
林池没有参与物资准备。她整个上午都待在隔音实验室里,把鸳鸯刀的每一寸刀刃重新研磨了一遍。针状晶粉从紫色世界带出来的还剩一点,她小心地混入研磨油里,让刀身表面覆上一层极薄的粉末涂层。
沈翎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池正在擦刀柄上的铜鸳鸯扣。她的左手搁在膝盖上,紫纹在日光灯下隐约可见,比昨天又淡了一些——暴露在254赫兹环境中有抑制效果,但沈翎知道这种抑制会让种子在休眠期积累能量,当抑制解除时会爆发得更剧烈。
"林池。"
"嗯。"
"你的手真的只有三个月吗?"
林池擦鸳鸯扣的动作停了一下。"赵远山从第一次结晶到回来用了二十七天。我的感染路径跟他类似,但他是在紫色世界里直接接触光球,我是在塔顶。浓度不同,时间差可能更短。"
"更短是多久?"
"两个月。"林池把铜鸳鸯扣擦完,收刀入鞘,"或者更短。但这不重要。两个月足够我们把事情办完。"
沈翎在她对面坐下。隔音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壁里空调管的低频嗡鸣。林池抬起头看着她,表情在日光灯下比紫色世界里柔和了一些——刀锋上薄薄一层霜似乎融化了一点,露出了底下更年轻的轮廓。
"沈翎,如果回去之后我没撑到拔管道的时候,你来带队。"
"你来带队。"沈翎说,"你能撑到。"
林池看了她几秒,没有反驳。她把刀鞘横放在膝上,右手拇指在那对铜鸳鸯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师父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你不要总想着替别人死。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更有用。"
"你记得挺清楚。"
"因为我想了很久才明白。"林池低头看着那对铜鸳鸯,"如果替别人死了,别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记住你?记住你又有什么用。活着的人得做活着的事。"
沈翎沉默了片刻。这些话在紫色世界里的林池从不会说。那时候她的刀鞘把所有柔软的部分都锁死了。现在回到地球,回到日光灯和灰白墙壁的环境里,那些被锁住的东西开始松动。
"那你就做活着的事。"沈翎站起来,"我们还有两天。把刀磨好,把伤养好。别死在拔管道之前。"
她走向门口时听到林池在身后极轻地笑了一声。很短促,像冰面裂开一条缝,随即又冻上了。但沈翎还是捕捉到了那个声音。
笑是好的。笑比面无表情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