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坐在洞穴最深处擦拭鸳鸯刀的时候,沈翎第一次看清了她手臂上的伤疤。
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内侧,三条平行的白色疤痕,像被什么利爪划过。林池擦刀的动作很稳,刀刃贴着蘸了油的布条缓缓推进,银白的光泽在灯下流淌。她的手指修长但骨节粗大,指腹覆着厚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印记。
"你练刀多久了?"沈翎问。
林池没抬头:"十五年。"
"十五年前你才。。。"
"七岁。"林池把刀翻了个面,开始擦另一侧,"我师父在孤儿院门口捡的我。他说我骨相适合练鸳鸯刀,就把我领回去了。"
沈翎想起自己七岁的时候在做什么——上小学,背九九乘法表,周末被父母带去动物园看大象。林池七岁握刀,十五年后刀下无生。
"你师父呢?"
林池擦刀的手停了一瞬。"去年走的。胃癌。"她把刀举到灯下检查刀刃,"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刀是冷的,但拿刀的人不能冷。"林池收刀入鞘,终于抬起头看了沈翎一眼,"我当时没听懂。现在好像懂了点。"
沈翎没有再追问。她转头看向洞穴其他地方——路子言靠着岩壁打鼾,全身血点结了痂,睡得死沉。汐颜盘腿坐着擦狙击枪的瞄准镜,嘴里哼着走调的歌。席煜桉借着灯光看笔记本,左手的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写。顾薇蜷在最远的角落,折叠刀攥在胸口,半梦半醒间手指还在微动,像按着发报机的电键。
六个人,六种活法。
汐颜的调子弹出一个高音时自己笑了:"我唱得难听吧?"
"难听。"席煜桉头也不抬。
"那你别听啊。"
"你嗓门这么大我耳朵堵不上。"
"残疾人还挑三拣四。"
"我残疾人怎么了?残疾人也是有尊严的!"
路子言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眼:"谁在喊?怪物来了?"
"没怪物,他俩在吵架。"沈翎说。
路子言哦了一声,又倒回去睡。
汐颜瞟了一眼睡得死沉的路子言,对沈翎挤了下眼睛:"你是没看见,早上我把他从紫泉边拖回来的时候,他那腿肿得跟树桩似的。我以为他撑不过去了。"
"我也以为。"沈翎低声说。
汐颜把狙击镜擦完装好,然后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军刺——跟给席煜桉截肢时用的是同一把。刀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紫色血渍,她用拇指蹭了蹭,没蹭掉。
"这把军刺跟了我六年。"汐颜忽然说,"狙击手其实很少用近战武器,但我在训练营里考核格斗的时候输过一次。那之后我就随身带刀了。"
"输给谁了?"
"一个比我矮半头的姑娘。"汐颜咧嘴笑,"但人家是侦察兵,近战本来就比我专业。我输得心服口服。"
她学着林池的样子用布条擦军刺,但动作笨拙得多。沈翎注意到汐颜擦刀时虽然嬉皮笑脸,但眼睛始终盯着刀身上的倒影——倒影里映着她自己那双看似轻松实则警惕的眼睛。
"汐颜。"沈翎叫了她一声。
"嗯?"
"你在狙击位上每次举枪的时候,第一件事是瞄准还是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