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平原在脚下延伸,踩上去细碎作响。
沈翎走在队伍中间,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四面八方的声音。林池在前方开路,鸳鸯刀垂在身侧,步伐轻稳。路子言殿后,脚步声沉重得像压路机。顾薇跟在沈翎身边,偶尔停下来辨认方向,手指紧攥着那把折叠刀。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地平线上出现了轮廓。
那是一组灰色的建筑群,残破不堪地蹲踞在紫色平原上。墙壁大半倒塌,露出钢筋水泥的断面,一些扭曲的金属框架斜指向天空,像死者骨折后裸露的骨茬。最矮的楼房大约三四层,最高的不到十层,顶端完全坍塌,碎砖堆积成小山。
"就是那里。"顾薇压低声音,"我们在主楼的地下室里躲了四天。"
沈翎停下脚步,闭上眼侧耳倾听。风的呼啸中夹杂着金属片撞击的叮当声,还有某种规律的滴答——可能是漏水。远处建筑群内部一片死寂,没有脚步声,没有晶体碎裂声。
"听不到怪物。"她说,"但可能藏在室内。"
林池做了个手势,四人压低身形靠近建筑群。接近外围时沈翎才发现,那些灰色墙壁表面爬满了紫色晶莒,像墙壁生了紫色的藓。地面上的晶体比平原上更厚,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绕到侧面。"顾薇指了指主楼的侧墙,"那里有个裂口,可以直接进地下室。"
四人贴着残墙边缘移动。绕过一堆倒塌的水泥板时,沈翎突然停住脚步。她的耳朵捕捉到一种细微的声音——像粘稠液体缓慢流动的咕嘟声,从侧墙的一个破洞里传来。
"有东西。"她用气声说。
林池示意所有人靠墙隐蔽。她缓缓探头望向破洞内部,瞳孔微缩。沈翎从她肩膀上方望去,看见地下室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具尸体,全部覆满了紫色晶体,像被封在紫色琥珀中的标本。
"你的战友?"沈翎问顾薇。
顾薇脸色惨白地点头,别过脸去不再看。
林池仔细检查了地下室的入口,没有发现甲壳怪物的踪迹。"他们可能搬走尸体后就没回来。下去,抓紧时间。"
四人从侧墙裂口鱼贯而入。地下室阴暗潮湿,只有从破洞透进的紫光提供照明。空气里弥漫着腐败的甜腥味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
沈翎的目光扫过地下室内部——靠墙堆着几个歪倒的金属柜子,柜门敞开,里面空荡荡。地面散落着玻璃碎渣、发黄的纸张、几截断裂的电线。角落里有张翻倒的实验台,台面上嵌着一排调整旋钮,虽然蒙了厚厚的灰尘,但看起来还算完整。
"振荡器。"沈翎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手指拂过旋钮上的刻度,"精密信号发生器,可调频率范围10Hz到100MHz。。。老天,这玩意儿还能用吗?"
她找到实验台下方的电源插孔,但插孔是空的。四处翻找了一圈,最后在墙角推倒的金属柜后面发现了一台便携式发电机,外壳锈迹斑斑,燃油表盘指在接近零的位置。
"有油吗?"路子言凑过来问。
"几乎没有。"沈翎摇了摇发电机,"可能撑不到半小时。"
林池当机立断:"先搬回去再说。路子言,你扛发电机。沈翎拿信号发生器。我在前面开路。顾薇跟着我。"
路子言二话不说把发电机扛上肩膀。沈翎小心翼翼地拆下信号发生器,才发现设备背面有一根断裂的天线接口——原本应该接某种传感器,接头已经彻底断裂。
"缺个传感器。"她皱眉,"光有振荡器没有探头,频率信号传不出去。"
顾薇忽然开口:"三楼的通信室。。。我上次躲的时候看到过一堆天线设备,可能有适配的。"
林池看了沈翎一眼。"三楼还有怪物吗?"
顾薇摇头:"通信室的门是铁皮门,我从猫眼里看过,里面很干净。"
"去三楼。"林池当机立断,"路子言把发电机和信号发生器先搬回洞穴,我们上去找传感器。"
路子言急了:"不行!你们俩上去太危险!"
"发电机和信号发生器比传感器更重。"沈翎说,"你一次搬不完三样。我们能应付。"
路子言还要争辩,林池已经推开了地下室通往一楼的铁门。"走了,别磨蹭。"
沈翎跟在林池身后上楼。楼道里堆满了倒塌的水泥块和紫色晶莒,越往上走光线越亮。二楼走廊尽头有几扇门已经变成了紫色晶莒的形状,门把手融化成了晶体雕塑。林池用刀背敲击晶体表面,确定没有活物反应才继续前进。
三楼比楼下保存得稍好。走廊两侧的门大部分是关着的,只有两三扇半开。顾薇指着走廊尽头那扇铁皮门:"就是那间。"
林池侧身贴着墙壁靠近铁皮门。她先侧耳听了几秒,然后示意沈翎过来。沈翎把耳朵贴在铁皮门上,捕捉门后的动静——有风声从缝隙灌入,细细的哨音;有金属线缆在气流中微微晃动的叮叮声;没有心跳声,没有呼吸声。
"安全。"她说。
林池拧动门把手,铁皮门吱呀一声开了。通信室不大,约莫十平米,靠墙摆着一排锈蚀的通信机架,天花板垂下几根断裂的馈线,地面散落着玻璃纤维碎片和干涸的泥块。墙角堆着几只金属箱,箱体上贴着"高频探头"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