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翎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我睡着了。
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在一场不知持续了多久的逃亡之后,她居然睡着了。腰背靠着冰凉的紫色岩壁,有点酸,但肋骨上的钝痛减轻了不少。她动了动手指,指甲缝里嵌着紫色的晶体碎屑,那是昨日在平原上奔跑时留下的痕迹。
洞穴不大,约有十几平米,紫光的照明显得昏暗,但足够辨认轮廓。汐颜蜷缩在角落,怀里抱着那杆狙击步枪,呼吸平稳。林池靠在对面的岩壁上,鸳鸯刀横在膝上,眼睛睁着——她似乎根本没睡。
"几点了?"沈翎开口,声音干涩。
林池摇头:"这里没有昼夜交替。距离我们进洞。。。大约过了八个小时。"
"你怎么计时?"
"心跳。"林池抬起手腕,那里有一块银色腕表,"机械表,还能走。"
沈翎想起自己的手机,掏出来时已经彻底黑屏。她又想起天文台控制台上的数据,想起陈默被紫光吞噬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涌。
"那个地质学家。。。"她没说完。
林池的睫毛颤了一下。"我赶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全身结晶了。但我把他的地质锤带回来了,上面有他采集的样本。"
她指了指角落,那里躺着一把断柄的地质锤,锤头嵌着几块紫色碎晶。沈翎挪过去捡起来,借着紫光仔细观察。晶体呈透明紫色,内部有细微的脉络状结构,像凝固的血管。
"生物矿物?"她自言自语,"碳酸钙和某种。。。硅酸盐的复合结构?"
"你说什么?"汐颜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凑过来。
沈翎把晶体举到紫光下:"这些晶体在生长。你看内部的结构,跟珊瑚类似,但基质里有硅元素。正常情况下的生物矿物不会在脱离宿主后继续生长,但这块。。。"
锤头上的紫色碎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扩张,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
"它们还活着。"汐颜后退了半步。
洞穴外突然传来声响。三人同时僵住——那是踩碎晶体的脚步声,很轻,但很有规律。林池已经无声地站起身,鸳鸯刀出鞘一半。汐颜把狙击枪架到洞口,眼睛贴近瞄准镜。
"别开枪!"一个男声从洞外传来,带着喘息,"我看见你们进洞了!我是人!"
林池的刀没有收回。沈翎探头望去,看见一个青年男子跌跌撞撞地跑向洞口,短发,穿着沾满紫色泥土的深蓝色工装裤和白背心。他身后背着一个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似乎昏迷不醒。
"让我进去!"青年喊道,"我兄弟快不行了!"
他冲进洞穴时险些摔倒,林池侧身让开,刀尖始终指着他的后心。青年把背上的人小心放下,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面色苍白,右臂从肘部以下全部被紫色晶体覆盖。
"晶体感染。"汐颜低声说。
青年急促地解释:"我们是从城东那堆废墟里跑出来的,一共五个人,半路上遇到那种甲壳怪物,折了三个。我兄弟替我挡了一下,右臂就被感染了。。。"
"三天。"林池打断他,"三天内结晶扩散到心脏,就没救了。"
青年猛地抬头:"你知道怎么治?"
"不知道。"林池收刀入鞘,"但截肢能延缓扩散。你有刀吗?"
青年的脸一下子煞白。汐颜从战术背包里摸出一把军刺:"我这儿有。但要快,结晶已经到肘部了,再往上走就。。。"
"我来。"林池接过军刺,走向昏迷的男生。青年想要阻拦,被沈翎一把拉住。
"你叫什么名字?"沈翎问。
"路子言。"青年急得声音发颤,"我兄弟叫席煜桉,他是学物理的,要不是为了救我。。。"
林池已经利落地割开了席煜桉右臂的衣袖。紫黑色的纹路顺着血管蔓延到上臂,皮下像爬满了紫色的蛛网。她按住男生肩膀,军刺抵在肘关节上方两寸处。
"按住他。"林池说。
路子言扑过去压住席煜桉的双腿。林池手起刀落——刀锋极快,切断骨肉时几乎没有阻滞。鲜血喷溅出来的瞬间,紫黑色的纹路在断肢处疯狂蠕动了几秒,然后缓缓消退。
席煜桉惨叫一声醒了过来。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嘴唇翕动了几下,又昏了过去。汐颜已经拿出急救包,利落地止血包扎。
"你学过医?"沈翎问。
"狙击手都懂战场急救。"汐颜头也不抬,"不过这种程度的截肢我还是第一次搞。他要是感染发烧。。。"
路子言跪在席煜桉身边,铁塔似的身躯抖得厉害:"求你们。。。救救他。。。"
林池把军刺还给汐颜,走到洞口望向外面。紫色的原野在视野中铺展开来,远处那个巨大的光柱依然矗立,只是比昨天暗淡了一些。
"这里有多少人?"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