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送到王家庄,是过堂的第二天。
陆行舟回来时,肩上少了一袋米,手里多了一个布包。
他把布包搁在桌上,半天没说话。
“婶子收下了。”他终于开口,“舒脉散,她起先不肯要,说自己一个老婆子,用不着那么金贵的东西。”
“后来呢?”
“后来我说,是虎子拿命换的。”陆行舟顿了顿,“她就收了。”
他把布包往前推了推。
“这是她让捎回来的。”
沈晚打开。
包里三样东西:一包新烙的饼,一个红绳扎的小纸包,还有一双鞋。
那是一双半成的鞋底。千层底,纳到一半,针脚密密麻麻,一行压着一行,齐整得像量过的。剩下的那一半还是生布,上面别着一根穿好了线的针。
“她说,这双是给过年纳的。”陆行舟的声音低下去,“虎子上回信说,年三十要回家。她早早地就动针,纳了三个月……纳到一半,眼睛就不行了,看东西发花。”
“她说,让沈师姐,替她把剩下的拿完。”
沈晚捏着那只鞋底,指腹一下一下蹭过那半截针脚。
她想起婶子那条拖着走的左腿。想起那双手——干裂、发颤,拎得起木棍,扶得住棺木,却再也认不真一根针脚。
“……她怎么知道我会纳?”
“她说。”陆行舟别开脸,“你不会,可以学。”
沈晚笑了一下。
笑完,那笑就挂在脸上,怎么都落不下去。
那个红纸包里,是一小撮干透的桂花。婶子说,虎子小时候爱吃桂花糖。
——
当夜,沈晚坐在灯下纳鞋。
她这个穿越前连袜子破了都直接扔的人,头一回知道,纳一双千层底,得把几十层布一层层码平,再一针一针顶过去。针不利,得拿顶针使劲顶;麻线粗,得用牙咬着拽。
第一针就扎偏了,扎在手背上,冒出一颗血珠。
她“嘶”了一声,没停,拿袖子擦掉,接着纳。
陆行舟来送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默默搁下碗,走了。
苏见微半夜起来,见她屋里还亮着灯,骂了句“疯子”,转身抱了床被子进来往她腿上一搭,扭头就走。
天亮的时候,那只鞋底拿完了。
针脚有一处歪的,有几处疏的。跟婶子那半截摆在一起,像两条路硬拼到一处——一条走得稳稳当当,一条磕磕绊绊。
沈晚把鞋和那包桂花,一起摆在祠堂的碑座前。
“王虎。”她说,“鞋给你纳完了。过年那双。”
“婶子说,你小时候爱吃桂花糖。今年的桂花,她给你留着。”
山风从祠堂门口过,卷起一小圈香灰。
碑上那行字凿得很深,深得能盛住影子——
**外门弟子王虎之位。**
——
离大比初赛,还有七日。
外门变了。
祠堂立起来那天之后,那些灰扑扑的弟子像被人拧紧了发条。天不亮,后山脚下就有人影;夜半,杂役院的墙根下总蹲着几个练吐纳的。从前见着内门弟子绕道走的人,如今迎面撞上,也敢抬眼看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