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路上的事,谁说得准呢?”赵玉玫接过干硬的饼子,挑挑拣拣选了一根瞧得顺眼的树杈穿过,架在失了明焰的火堆上烤着。
饼子的焦香被热浪裹着,闻起来暖乎乎、香喷喷,连带着她的话也变得慵懒起来,慢吞吞的。
“望北路那支,兜里有钱。你几个舅舅合计着,我们出人,他们出银。搭伙来走这一程,彼此都能松快不少。”
琳琅垂下眼,好半晌才摇了摇头,不置可否道:“既然图的是钱,那为什么不找主家的女眷?”
赵玉玫吓得手上一哆嗦,饼子差点滑进火里,“主家……主家那摊子麻烦多,又清一色的全是女眷,沾上了怕是甩不脱。”
不消三舅母把话摊开,琳琅就已经心知肚明。
望北路那支人手齐整,银子现成,担得起风雨。
主家那边儿呢?
钱是有的,可就几个妇孺,在这条路上就是稚子抱金。盯着她们的不止随行的押解,还有更多清苦的旁支,接手了保不齐会惹来多大的麻烦。
“那就算了吧。”琳琅瘪嘴,拿起树杈刨了刨即将熄灭的火堆,“先前我跟望北路那支搭过几句话,感觉……不像是什么厚道的。”
她随手将木棍丢进火里,溅起点点星火。
“啊……”赵玉玫拖长了尾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吧,这事儿我回去跟你几个舅舅说说,你自己顾好身子,早些歇息。”
她顺手把烤得焦黄酥脆的饼子取下,掰了半拉分给琳琅,“我回去了,你自己多吃点,别什么都往外掏。”
琳琅递出手里的碎银,“行,那我送你。”
赵玉玫摆手,“不消送,几步路的事……”身影很快隐入人群。
目送三舅母平安返回营地后,琳琅嚼完饼子,又兑了小半桶温水洗脚。
躺在草垫上,望着漫天繁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直到深夜,才缓缓闭上了眼。
夜里,鼻间隐隐有药香传来。她想睁眼看看,可那药香坠得人眼皮沉重,恍惚间,琳琅竟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翌日,铜锣声震天响。琳琅坐起来才发觉,枕边竟然多了一只小巧的锦缎药囊。
里头塞得鼓鼓囊囊的,细嗅下,和昨夜那抹药香如出一辙。
她抬头张望,寻觅着沈怀瑾的身影。
对方正抱着一怀草料在投喂崔大黑。
“昨夜见你辗转难眠,便赠你一只药囊。”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梢浮出一抹淡红。
琳琅再三谢过后,看他已经把大黑的吃喝拉撒全都料理妥当,又是一阵感激。直夸得沈怀瑾恨不得把头埋进脚下的黄土里,她才抹了把脸,神清气爽地牵着崔大黑上路了。
今日赶路是出奇的顺遂,间或响起几声孩子的欢声笑语,众人望着看不到头的流放路,心里竟也生出几丝奔头。
差解们的目的是将他们平安送到目的地,而非存心折磨。
只要没人闹事,他们懒得扬鞭子。
解了手镣的束缚,行走起来也省力许多。从晨光微熹走到蓝幕聚拢,今日竟行进七十余里地。
最后才在一座香火断绝多年的老庙前停了脚。
周遭已有狼嚎声飘来,混在稀薄的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明日怕是要落雨。”
“找几个手脚麻利去顶上拾掇拾掇,不然怕是睡不安稳了……”
两个差役低语着从琳琅身边路过。
“大哥,这地离村子有多远啊?”琳琅喊住了他们。
其中一个面盘和善的大哥看了她一眼,“你要去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