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火势,挑了其中一根,简单燎了燎,认认真真地挑破那些尚未被磨破的水泡。
每挑破一个水泡,琳琅的嘴角就替沈怀瑾抽一抽。
看得她龇牙咧嘴的同时,竟然还有点莫名的解压……
她看了看沈怀瑾的长靴、长袜,建议道:“沈大夫,你要不换双鞋?”
沈大夫的鞋子好看,瞧着也不便宜。可要是说赶路,还真未必顶得上她的千层底,就是连她脚下的草鞋,也未必能比得上。
沈怀瑾抬眼,火光映在眸底,一跳一跳的。
“琳琅姑娘可有多备的?
“早就备着了!”琳琅起身从板车上抽出一溜串的草鞋,语气里带了点小小的得意。
这东西她可准备了好十好几双,路上磨鞋、磨脚是常有的事。鞋要是报废了,硌脚不说,万一要是被地上的石子儿或者木桩子穿了脚,有的愁的。
她解下其中一双草鞋,递过去,“沈大夫脚嫩,最好在上头裹层布料,这样穿着没那么磨脚。”
沈怀瑾点头谢过,捏着那双草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思忖良久却迟迟没有动作。
琳琅瞧出了他的为难,“怎么了?沈大夫不会吗?”
沈怀瑾耳尖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能不能……劳烦姑娘帮我缝层料子?”
琳琅眉毛一抬,十分窘迫地连连摆手,“我、我也不是很会。”
“不过你别急!”她伸手接过沈怀瑾手里的草鞋,“我不会,自有人会。你等着,我这就喊人来帮你!”
说罢,她搓了搓手指,朝沈怀瑾比了个众所周知的手势,“就是……嗯,这个……”
沈怀瑾了然,迅速从怀里摸出一钱银角子,搁在掌心递过去,“这些,够吗?”
“够够够!”琳琅忙不迭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抓过碎银、拎着草鞋就往流放队伍里跑。
家里,就属三舅母针线活最好。
缝出来的衣裳、纳出来的鞋,针脚细密扎实,就是穿上个两三年都不会绷烂。
看琳琅拎着草鞋就这么大喇喇地冲过来,崔家人面上皆是一僵。
大舅舅眼皮都快眨得抽筋了,琳琅却愣是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把草鞋往三舅母赵玉玫跟前一递,“三……”
话到嘴边,她瞬间反应过来,拐了个弯儿说道:“娘子,我看你长得亲切,能不能劳您帮我家公子纳双草鞋?”
“啊?啊!会的、会的。”赵玉玫看了眼身旁的三舅舅,讷讷点头。
说着便要拔出发中藏着的绣花针,作势去抽囚衣上的线头。
琳琅拦住她,攥着她的手往自己那边的篝火堆引,“随我去那边吧,那边光亮。”
老于不满地站起来嚷了一嗓子,被刘头一个眼神瞪得灰溜溜缩了回去。
琳琅回头冲他翻了记白眼,牵着三舅母浸出冷汗的手,快步走了回去。
“三舅母,你赶紧坐下。”琳琅拖来草垫,拉着她的手坐下。
三舅母颇为尴尬地冲对面的沈怀瑾点了点头,拉了拉琳琅的衣袖,压低了嗓子,小声问道:“你这丫头,胆子怎的这般大?这要是要人瞧出来了,那可怎么得了?”
“无事。”琳琅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这要被发现了,我咬死不认就是。无凭无据的,还真能空口白牙地给我定罪啊?再说了,我也就私下喊你一声‘舅母’。”
她仰着脸,亲昵地在赵玉枚肩头蹭了蹭,“要有外人在,我嘴巴比谁都严!”
“你呀!”赵玉玫嗔了她一眼,接过草鞋简单翻看两下,“这鞋,是这位公子穿?”
她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沈怀瑾。
沈怀瑾膝上盖了层薄薄的衣裳,在火光跳跃中,那衣裳的料子隐隐泛着柔光。
他朝赵玉玫微微躬了躬身,“劳烦娘子了。”
赵玉玫被他这动作吓得慌忙就想起身,“使不得使不得!”
虽说都是罪民,可那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
地位最高的,就是沈怀瑾这样的。家中人只是被监禁,回京不过天子的一句话而已。
而最底下的,自然是促使崔氏一脉倒塌的那群主家女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