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头垂眸瞥了一眼,面色稍霁。
他攥了攥掌心,哼了一声便要抬手点人。嘴刚张开,琳琅却抢先一步开了口,指尖干脆利落地朝队伍中间点了两点,嗓音又高又亮,“就要那个丫头,还有那位姑娘!”
说完,她转过头冲刘头弯了弯眼,谄媚道:“都是姑娘家,一道出去拾柴,彼此照应着,我胆子也能大些。再说了……不是还有您的人一起么?”
说话间,队伍那头已经起了新的动静,几个差役正领着挑好的人往外出列。除了几个膀大腰圆的罪民,也有两个低眉顺眼的年轻娘子。
刘头横了她一眼,冲队伍里那两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望着这边的妙妙和崔冬霞,粗声粗气地吼道:“愣着做什么?捡了便宜还不赶紧滚出来?!”
妙妙一听,嗓门清脆地应了声,“诶,这就来!”说罢,挽住小姨的胳膊,两人一块儿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罪民们手腕上的镣铐倒是解了,可脚踝上那副粗铁链子却还牢牢扣着,走起路来哗啦直响,每迈一步都坠得脚脖子疼。
两人火急火燎的,脚下便不自觉地加快了步子,可那铁链子短得很,根本容不得大步跨出。才匆匆抢了两步,脚下一扯,身子就直直朝前方扑去。
琳琅心脏被狠狠揪起,几乎当场就要冲过去把两人扶起来。可妙妙和小姨却浑不在意,翻身坐起后,连身上沾的枯草灰土都顾不上拍,撑着手就爬了起来。
她们三步并作两步地急急地朝琳琅奔了过来,嘴角是控制不住的往上扬。
琳琅看她们无碍,长舒口气。
怕刘头看出端倪,朝他微微躬了躬身后,便领着妙妙和小姨往林子方向走去。
直到身后人声渐渐淡了,直到拾柴的队伍超越了她们,琳琅终于绷不住了,喉头几度哽咽,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小姨的胳膊,“小姨,终于是把你们接出来了……”
林间的风裹着草木的气息,吹散了她的呜咽。
在疼她宠她的亲人面前,琳琅终于不用再憋着、撑着。
这一路攒下来的惶恐、委屈、不安,这会儿一股脑地全涌了上来,她再也憋不住了。
崔冬霞看着她这受了天大委屈的小模样,心里又酸又软,也跟着一揪一揪地疼。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琳琅的手背,覆在上面,温声劝道:“这么怕,那还跟过来做什么……”
琳琅吸了吸鼻子,嘴巴一瘪,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巴巴地说:“你们不在,我更怕……再说了,咱家都倒了,留我一个在汴京,要真叫人欺负了去,我哭都没地儿哭。”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在给自己找补,妙妙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这下是找到地方哭了?”
琳琅睨了她一眼,“说得好像你不想我跟来一样。”
“当然是想你来啦!”妙妙拉起她的另一只手,“我知道你会来的,你才舍不得我们……”
三人肩膀挨着肩膀,亲亲热热地腻歪了好一会儿。
你怼我,我怼你。嘻嘻哈哈的,日子似又回到了从前。
直到走到林子边边,三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看守的差役在不远处踱步,琳琅挑了个空,领着两人绕开了他们的视线。
天光暗了下来,密林中的枝丫更是将为数不多的光亮遮了个严实。
三人也不敢太过深入,只顺着林子边缘捡了些断裂的枯枝。
琳琅手脚灵便,和妙妙、小姨打了声招呼后,抽出砍柴刀,开始往前探路。
饶是绕着林子边边走,路也是不好走的。
脚下是厚厚的枯草,混着结实的藤蔓,踩上去软绵绵的,时不时陷上一脚,又或者被藏在草丛里的藤蔓绊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