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上了板车,那就是承了她的回馈,一来一回的,倘若往后她遇上了什么问题,沈大夫自然是不好意思作壁上观。
若他不肯上车,那也不错。
琳琅本就心疼大黑,这么金贵的牲口,能少驮一人是一人,她还想着大黑能一路陪她到最后呢。
两人这番对话,无意间落进了队伍里一个抱孩子的男人耳中。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稚子,又抬眼瞅了瞅琳琅板车上空的一小片位置,踌躇片刻,终于还是迈步凑了过来。
试探着开口:“姑娘……你这车,能不能再捎个娃子?”
琳琅眉头一皱,循声转头,拒绝的话刚到嘴边。那男人看她扭头,赶紧换了个手抱孩子,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孩子娘没抗住,走了,我这也是……”
他有些局促地朝琳琅躬了躬身,哈腰点头的,姿态放得极低。
琳琅心头一软,却并未立即松口。
她放眼扫了一圈。流放的队伍里,娃娃拢共也就六七个。
除了二舅母怀里的不足岁的丫丫,就属这个孩子年纪最小,剩下的都是些已经能自己跑跳的半大孩子。
他们在牢里倒没吃太多苦,小手被大人紧紧攥着,老老实实地跟着走。眼珠子滴溜溜四处乱转,时不时跟旁边的小伙伴打闹两句,倒是比这些大人们更快适应了这颠沛的节奏。
琳琅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对不住了,这事儿我也不敢接。”
话落,她朝男人身旁几个跟他拴在一起的同伴努了努嘴,“你要是觉得累手,可以让家里人轮换着搭把手。”
丫丫就是这样的。在几个舅舅、舅母、还有表哥表嫂怀里轮着抱,几乎就没遭什么罪。
她连丫丫都暂时没敢接过来,自然也不敢接别家的小娃。
男人面露难色,借着琳琅的话,偏头瞧了瞧身旁的几个亲戚。
看他们一个个是眼观鼻、鼻观心,分明谁也不想沾这麻烦,只好讪讪地朝琳琅笑了笑,“打扰姑娘了。”
说着,将怀里的男童又搂紧了几分。
孩子被他这力道挤压,软乎乎地喊了一声“爹”。男人赶忙掂了掂,轻声哄了起来。
看他吃力又无人帮衬的样子,琳琅好奇地追问了几句,“你们不是一个族里的吗?怎么的这般生疏?你们是哪一支的啊?”
铁链锁串儿,向来都是熟悉的捆一坨。要是有人闹事,一鞭子下去谁也躲不开。
本该是患难与共的,怎的到了这般田地,反倒生疏起来?
琳琅一连串问得太多,男人只挑了一个最简单的回她,“我们是望北路那支的,平日里专给主家跑腿做事。”
“哦……”
琳琅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将这几人的样貌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
望北路崔家。
记下了,往后得离他们这支远些。
看他们相处时这副各扫门前雪、却又神色躲避的架势,想来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可不管是单纯不愿耗费体力施以援手,还是本就心冷如铁,不肯帮衬。这样的族人,琳琅都是不愿多接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