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例外,只针对有家底的人家,对崔家村那群老实本分的族人而言,就是想藏也没得藏。
琳琅一脸懊恼地扭头望向族人位置。
这一望,却叫她惊得当场就张大了嘴巴。
只见大舅母和二舅母正佯装挠头,手指却在发髻上拨来拨去。妙妙鬼鬼祟祟地捏了捏里衣,似乎也在摸索什么。就连那几个一直跟家里哭穷的表哥表嫂也一个个抓耳挠腮,神色诡异得很……
“呃……”琳琅瘪了瘪嘴,不忍直视。
一边庆幸大家至少还藏了点银钱傍身,一边小声蛐蛐刘头的行为。
“嘶……一钱一个窝头,干这行还真是赚钱。”
“他们赚的也是买命钱。”
沈怀瑾忽然接了话,令琳琅当即怔在了原地。
她没想到瞧着清冷十足的沈大善人,居然会主动接她的话,憋了一路的话匣子瞬间弹开了。
赶紧凑过去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他们就送到北江,这也能叫买命钱吗?”
“流放途中,为了避免惊扰沿途百姓,路线都是绕着村镇走的。”沈怀瑾说着,早已皲裂的嘴唇扯出了几道细细的血痕。
他顿了一下,用舌尖轻轻舔过,才又续道:“到北江这一路地势虽缓,但豺狼虎豹出没无常。押解的差役身负职责,不能临阵脱逃。倘若罪民伤亡过大,他们也是要吃挂落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琳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沈怀瑾线条分明的侧脸上,微微有些出神。
“那照这么说,他们岂不是很快就能不用被铁链拴成一串儿了?眼下这样锁在一起,真要遇上什么变故,跑都没法跑!”
想到这里,她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挪了挪屁股,凑到沈怀瑾跟前小声询问道:“沈大夫,您见多识广,您给我说说,他们什么时候才肯解了这链子?”
沈怀瑾为人喜清净,不惯与人近距离接触。
此时琳琅突然的靠拢,令他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缓声作答:“出了汴京地界便可。”
“那可太好了!”琳琅欢喜得一拍大腿,还欲拉着沈怀瑾细问几句时,刘头已经掂着两个窝头走了过来。
他将窝头递给沈怀瑾,“这是您的晚食。”
沈怀瑾颔首接下。
琳琅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黏在了那两个窝头上面,喉咙不自觉滚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窝头,这不就是麦面馒头嘛!
黄澄澄的,比之前分给大家的窝头大了一圈不说,里头似乎还掺了猪油,荤腥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饶是琳琅都忍不住舔了舔嘴皮,更莫说那些饿了许久,心里和生理都遭受过重创的罪民了。
刘头送完窝头也不多留,转身又拎着布袋回去了。
琳琅还在盯着那馒头发愣,沈怀瑾顺势将其中一个递到了她跟前。
“姑娘?”
他轻声唤了一句,把琳琅飘远的魂儿拉了回来。
琳琅“啊”了一声,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手却已经老实地伸过去接住了。
等那微微烫手的窝头实实在在地落到掌心,她这才猛地惊醒,忙不迭往回推,“要不得要不得,您让我混进来就已经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我怎么还能抢您的口粮呢?”
沈怀瑾却已收回手,兀自取出一张油纸,将剩下的那个窝头仔细包好,塞进了随身包袱。
琳琅讪讪地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您不吃?”
“当作早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