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兵把守之下,族人们被按着依次点验收押。
她翘着脑袋,一个一个地数过去。
大表哥、三舅、丫丫、二舅母……都在。旁边还有些面生的旁支,大抵是其它几房的,她叫不上名字,只匆匆瞥过。
确认家人一个不少后,崔琳琅掉头便走,脚步飞快地朝当铺跑去。
街市上人潮熙攘,她缩着肩膀,寻着人缝地往前钻。
跨进当铺门槛时,发髻已经彻底散了。
“掌柜的,这个镯子,死当。”
褪下腕上的银镯,崔琳琅毫不犹豫地将它拍在柜台上方。
一双手伸了出来,拿过银镯。
几息后,隔着厚重的柜台,一道中年男声响起。
“三两。”
“行。”
琳琅回答得干脆,连价都不还。
按契收银。
此时她身上拢共有:嫁妆十两,银镯三两,还有她攒了十三年的私房四两八钱。
十七两银,听着不少,确实也不少,但要保证崔家一行人活着走到岭南,这点钱还远远不够。
在追到汴京的路上,琳琅就已经在脑子里想得很清楚了。
这些钱,每一分都要花在值当的位置上。
从当铺出来,她直奔东市的骡马市。
日头偏西,过了一天中最光亮的时候,骡马市也到了即将闭市的时候。
杂役们正在收拢笼栅,牙人翘着腿坐在凳子上盘账。
琳琅脚步匆忙,顶着一头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冲进了骡马市。
这里遍地是污秽的垫料,鸡鸭鹅在笼里扑腾、马匹打着响鼻、驴、骡子仰脖嘶叫,常见不常见的家畜,在这里应有尽有。
她憋了口气,才勉强适应里头臭烘烘的气味。目光从那些牲畜身上飞快掠过,心里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一头年轻力壮的好驴子。
驴子能代步、能驮货,百十里路只消几把草料和豆饼就能撑下来。
要是往后到了绝境,就是杀了吃肉,也能得几日饱腹。
绕着集市快走一圈,琳琅的运气不错,在西南角相中了一头额间一点黑的壮年毛驴。
这驴子浑身皮毛油亮,四蹄稳当,看人的眼神也温和,不像是那般随时会撂蹄子的犟种。
偶尔动动耳朵,甩甩尾巴,瞧着精神头也是没问题的。
她深吸口气,捂着有些岔气的胸口,开门见山地对一旁的牙人问道:“这驴子多少钱?”
牙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满脸风霜,皮肤黢黑。看琳琅年纪小,又是个姑娘家,不像是个能拿主意的,面上便浮出几分不以为意。
“姑娘问它?”他指了指琳琅相中的驴子。
“对!”琳琅点头如捣蒜。
牙人漫不经心地站起身来,“这驴子可不便宜。”又见这姑娘神色焦急,不像是问着玩儿的,就收起了先前的轻慢,添了几分郑重。
“八两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