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刚在膝上铺平纸张,听见琳琅这明显添了小心思的话,随即抬头,目光认认真真地落在琳琅脸上。
琳琅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虚,下意识挪开视线。看天、看地,看不远处踱步的差役,就是不去看沈怀瑾。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也只是想让他们活动活动……”
沈怀瑾笑笑,并未接话。
方子一气呵成,落笔后,他还细细检阅了一番,这才交给琳琅,“拿着买这方子,买制好的药丸,一路上带着也方便,省得还要生火煎药。”
“药丸?”琳琅接过方子,皱眉问道:“这得废不少时间吧?”
队伍不等人,更不可能等她。
沈怀瑾摇头,语气淡淡,“这方子常见,各地药堂大多都有备好的成药,你只管拿着方子去买就是。”
听他说各药堂都有存货,琳琅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郑重地把方子叠好收进怀中,喃喃道:“有了这方子,心里头可算是踏实多了。”
正经药铺没有方子是绝不轻易发药的,万一出了岔子,凭方子也好追根溯源。
沈怀瑾分文未取,还甘愿担着风险给她药方,这份情谊,琳琅记下了。
看她眉眼弯弯,沈怀瑾一边低头收拾自己的包袱,一边细细叮嘱道:“琳琅姑娘记得,孕娘子需得少饮茅根水。”
琳琅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胸口藏药方的位置,长长地舒了口气,“谢沈大夫提醒,等晚些时候我就给她们说!”
琳琅混进流放队伍这事,沈怀瑾早在一开始就看穿了,只是从始至终都未曾点破。
他既然选择了替她遮掩,琳琅便也不再藏着掖着,两人之间反而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简单歇过脚后,队伍重新上路。
途中,琳琅寻了个机会,把自己拿到了安胎药方的事,以及沈怀瑾劝诫三舅母少喝茅根水的嘱咐,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大舅母几人。
见大家眉宇间积压的愁色松动一二,琳琅心情愉悦地甩着小鞭儿,赶着崔大黑继续朝前走去。
下午要行三十多里路,琳琅身上没伤、手脚无铐,还有大黑借力,走得比旁人轻松许多。
回头瞧了瞧落在身后的沈怀瑾。
看他眉头紧锁、面色泛苦,连一向挺拔的脊梁都弯了下来,忍不住走了过去。
“沈大夫,你这包袱要不放车上吧?”她接过沈怀瑾肩上的包袱,往板车上一搭,又时不时伸手搀他一把。
说到底,这队伍里难得有个正经大夫,保住他就相当于吊住了半条命。
有这个想法的不光是琳琅,还有正在这条路上的所有人。
“沈大夫,你还好吗?”琳琅偏头打量了他那副瞧着清瘦的身板,好声好气地劝道:“要是撑不住了,你就上驴车坐坐,歇歇脚?”
沈怀瑾摇了摇头,抿了下有些泛白的唇色,轻声婉拒道:“谢姑娘好意。”
他咬紧牙关,好看的眉眼拧成了一团,似在忍耐什么痛楚,“等脚下磨出茧子来,自然就习惯了。”
琳琅抬手,顺了顺大黑的脖子,“那行,您要是受不住了,随时跟我开口。”
沈怀瑾:“好……”
好意嘛,就是要大大方方的说出来,要沈大夫明明白白地知道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