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无云,阳光温柔。
净明苍穹之下,崔琳琅望着面前立着的漆黑灵牌,猛地吸了一下堵塞的鼻腔,嘴角挤出一抹苦笑,“等到了那边,我再给您重新立个牌位。这嫁妆,我有救命的急用。”
就……打扰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细弱蚊蚁。
肩膀抖得厉害,双手撑在这片田野,用力扣住掌心松软的泥土。
这一刻,她无助得像回到了最初。
眼泪终于落下,一滴、两滴……滴滴没入干涸的土地,没留下丝毫痕迹。
十三年来,崔家上下待她如亲女。
在太爷爷的安置下,她住在祠堂,享受祖宗的庇护,顺利长大。
每一块饴糖、每一碗热汤、每一身合身的衣裳,都是族人们不愿宣之以口的帮衬。
五岁那年寒冬,太爷爷弥留之际,依旧放不下她。握着她的手,对族人说出最后的嘱托。
族人含泪在他病榻前发誓,定会好好善待琳琅,他捏着琳琅的手指这才一点点松了下去……
琳琅从不怀疑太爷爷话里的真伪,他说了给她留嫁妆,那这牌位里,就必定有嫁妆!
她抬手用力抹了把眼泪,举起了砍菜刀。
刀刃对准了那块陪伴了她无数个晨昏的灵牌,毫不犹豫地劈了下去。
“咔——嚓。”
灵牌裂开,一角小小的、微微泛黄的纸角露了出来。
她慌忙撇下砍柴刀,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银票。
展开,十两银票。
是那个佝偻老人在生命末路之际,为她铺的最后一条路了。
崔琳琅捏着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顾不得继续悲伤,将银票仔细收好塞进贴身衣物,然后拾起地上被她劈碎的木片,全部归置收进包袱。
有了这些银两,再加上她自己攒下的私房,追上族人便不再是空口白话。
她可以用这些银两赶在上路前,备干粮、买药材。也可以打点沿路的差役。
若是省着点花,出了汴京,或者还有机会把妙妙和舅母们从流放营里赎出来。
大爷爷估计是熬不过此次鞭笞了。可舅舅、舅母们,还有这么多的表哥表姐,以及三舅家不足一岁的小孙女丫丫。
这一路千里迢迢往岭南去,如何熬得住?
想到这些,琳琅的眼神逐渐坚定。
她从草垛后站起,将包袱重新甩到肩上,脚步踉跄朝着家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汴京城里热闹非凡。
朱雀门外的青铜里锣鼓喧天,浮香巷内新晋花魁今日摘首。
崔家的事,在这个权力中心激起的涟漪,甚至还比不上尚书大人家公子议亲来得大。
主家大人官居三司使,揽举国上下钱谷出纳、财政支度,是个不大不小的从三品。
握着大宋的钱袋子,崔氏旁支这些年自然也是跟着沾了不少光的。
当时旁人只道寻常,可当圣旨降下,偌大一个崔家,上下数百人,汴京再无他们的容身地了……
琳琅攥着包袱,一路追到府狱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