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碎成满地的星子,音乐是那种老式留声机里淌出来的华尔兹,弦乐拖得又慢又黏,像有人在你耳边叹气。
她攥着那张从密室里摸出来的邀请函,指尖还残留着暗红色蜡封的触感。邀请卡上只写了一行字:"午夜之前,找到戴黑玫瑰的人。"
大厅里挤满了人,或者说,挤满了"像人"的东西。
他们穿着各个年代的衣服,维多利亚时代的燕尾服、民国旗袍、八十年代的垫肩西装,全混在一起,端着高脚杯互相寒暄,笑容得体得像被尺子量过。
"你注意到没有,"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这里没有人眨眼。"
她扫了一圈。他说得对。几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瞳孔里映着烛光,一动不动,像玻璃珠。
音乐换了一首。人群开始旋转,裙摆扫过大理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看见一个穿黑色长裙的女人从舞池边缘经过,胸口别着一朵黑玫瑰。
"那边。"
她刚要迈步,手腕被一把攥住。
"别急。"他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你仔细看她的影子。"
她眯起眼。
大厅里每盏灯都在投下影子,舞者们拖着长短不一的暗影旋转、交错。唯独那个戴黑玫瑰的女人——
她没有影子。
而她的脚下,地砖的纹路正在缓缓移动,像某种活物的血管,正朝舞池中央汇聚。
音乐忽然停了半拍。
所有人的头同时转向了他们。
她忽然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紧张的干笑,是真的觉得好笑——像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明明没听课,却灵机一动编了个像模像样的答案,自己先被逗乐了。
"你疯了?"他盯着她。
"你不觉得吗,"她松开邀请函,任它飘落在脚边,"我们一直在躲。"
她朝舞池中央走了三步。
音乐还在停着,所有人的头还朝着他们的方向。那种注视像实体的重量,压在后颈上,凉飕飕的。
她弯腰,捡起那张邀请函,举过头顶,像举起一面投降的白旗。
"各位——"她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我好像迷路了。"
沉默。
然后,离她最近的一个穿燕尾服的男人歪了歪头,角度大到不像人类的颈椎能承受的极限。他的嘴角裂开,露出两排过于整齐的牙齿。
"迷路?"他重复,声音像从井底传上来的,"那你要不要……留下来?"
所有人同时笑了。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裙摆开始朝她聚拢,燕尾服的下摆像黑色的翅膀张开。地砖上的纹路加速流动,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像大厅在流血。
"跑。"他说。
她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