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晨光透过层层枝叶,温柔铺洒在青石板路上。开店交给沈景琛果然没错,他办事利落果决,一夜之间敲定所有签约流程,天亮便对接好了装修团队。临街铺面钥匙稳稳落定在一家人手中,崭新的木门推开,是空荡干净的一方小天地,等着被烟火填满,等着祖传的元宝饺手艺重新落地生根。
施工队准时到场,轻声进场丈量、规划布局,动静轻缓,生怕扰了老街晨起的安宁。
老宅这边,依旧是温温柔柔的日常。
清晨薄雾未散,姥姥早早起身,为开店尝试新菜品。揉面、擀皮、调馅,动作娴熟行云流水。淡淡的猪肉韭菜鲜香顺着窗缝飘出去,混着老街的晨风,温柔绵长。
顾焰帮着摆桌装盘,许清玥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姥姥忙碌的背影,眼底尽是妥帖的温柔。从前她总觉得,人间安稳是步步谨慎、万事周全。
如今才懂,真正的安稳,还得是妈妈陪伴在身边,妈妈是最大的底气。
早饭过后,顾焰闲着无事,拎着刚蒸好的一小笼热腾腾的元宝饺,想着新店就在隔壁街巷,索性出门溜达一圈,顺便看看装修进度。刚走到街口,便看见对面老牌饺子店的门帘早早掀开。
店里不算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透着一股子冷清的忙碌。
老板娘王姐正一个人搬着沉重的面袋,背脊压得微微弯曲,额头上沁出细密的薄汗。她眉眼看着有些疲惫,眼底藏着常年操劳的倦色,手上动作却不敢停,一边揉面,一边时不时回头看向店内里屋。
里屋的小书桌前,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安安静静低头写作业,乖巧得让人心疼。顾焰脚步一顿,瞬间明白了什么。昨夜她误以为对方眼底的沉冷是敌意,原来从来不是算计,也不是忌惮竞争。
那是一个女人,独自一人撑着一家小店、抚养一个孩子,熬了数年生活,磨出来的疲惫与紧绷。
整条老街,她一个人守着一家饺子店,既是老板,也是店员,是母亲,也是家里唯一的依靠。常年起早贪黑,无人搭手,无人分担,靠着一屉一屉饺子,硬生生撑起母子二人的全部生活。
昨夜听闻隔壁要新开饺子店,她眼底的可能不是敌意,是忐忑,是底层小人物最朴素的慌张——怕本就微薄的客源分流,怕辛苦维持的生计不稳,怕自己和孩子赖以生存的小店,难以再撑下去。顾焰心口轻轻一软,昨夜那一丝微蹙的疑虑,瞬间尽数散去。
她提着热气腾腾的饺子,缓步走了过去,声音清亮温柔:“王姐,早啊。”王姐闻声抬头,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停住,眼底闪过一丝局促,随即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早、早上好。你是……隔壁老宅的姑娘吧?”
“嗯,我叫顾焰。”顾焰大方笑着上前,将手里的小笼饺子递过去,温度透过薄薄的笼屉传出来,暖融融的。
“我家准备新开一家元宝饺小店,以后咱们就是隔壁邻居了。今早姥姥刚蒸的饺子,您尝尝鲜。”王姐彻底怔住,手足无措地看着递来的饺子,一时间竟不敢接。
她昨晚私下听见街坊议论,心里慌了一整夜。在她固有认知里,同行即是对手,别人开店,就是抢自己的饭碗。她独自撑了五年,早已习惯步步小心、处处谨慎,生怕日子难上加难。
可眼前的小姑娘,眉眼干净温柔,坦荡热忱,没有半分抢生意的架势,反倒真诚友善。
顾焰看穿了她眼底的忐忑,轻声开口,语气坦然又治愈:“王姐,您别多想。我们开店不是为了抢生意。”这条老街不大,咱们合作共赢,不必互相排挤。您一个人带着孩子守店太不容易,往后我们两家铺子挨着,有忙互帮、有难互助。您忙不过来,我们可以帮您照看;我们新店初开不懂老街规矩,也还要多向您请教呢。”
“老街客源就这么多,我们不争、不抢,各做各的口味,各守各的烟火,一起把老街的饺子烟火做暖、做热闹,多好。”
一番话落落大方、通透善良,完全褪去了年轻人的稚嫩,带着许清玥教她的从容格局,也带着姥姥骨子里的温良宽厚。王姐怔怔看着她,眼眶莫名微微一热。
这几年,她一个人咬牙硬撑,见惯了人情凉薄、同行排挤,早已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样温柔的同行。
她手里的面还沾着面粉,指尖微微发颤,良久才轻轻接过笼屉,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姑娘。”
“姐昨天……属实是想多了,把你们当竞争对手了,也没给你们一家打招呼,真不好意思。”
她低头看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苦笑一声,坦诚道出心底难处:“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没依靠、没帮手,店里里外外全是我一个人扛。说实话,昨天听见隔壁要开饺子店,我心里一下子就慌了。我不怕辛苦,就怕日子不稳,怕委屈了孩子。”
“我懂。”顾焰轻轻点头,眼底满是共情,“一个人撑家太难了。”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戳中王姐心底最软的地方。积压多年的疲惫、委屈、不敢言说的难处,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安放。
王姐长舒一口气,眉眼舒展了许多,露出这些年少有的轻松笑意:“你们一家人真是心善。你放心,以后老街这边的熟客我帮你引荐,哪家口味偏好什么、老街什么时段人流最多,我都告诉你。你们新店开业,姐第一个过来帮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