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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折（第1页）

第二声锣迟迟不来。

后台安静得能听见旧报纸被风吹动的窸窣声——尽管这间屋子根本没有窗户，空气也不该流动。陈瑾潞已经站了起来，把梳妆台前的木凳推到墙边，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响。她从袖口取出一截细长的奶白雾丝，绕在右手腕上，缠了三圈，打了个松结。

"第二声什么时候响？"陆烈问。他靠在梯子口的墙边，双手抱臂，肩背的破雾纹路已经沉静下来，但眉骨的压痕还在，像什么东西绷着没松。

"不一定。"陈瑾潞抬头看他，温软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疲惫，"有时候隔一炷香，有时候隔一个时辰。但第一声和第二声之间的时间，是后台唯一安全的窗口。"

"安全窗口，"戴璟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从梳妆台前转过身来，"窗口里能做什么？"

"能看。"陈瑾潞朝那面刻字的砖墙抬了抬下巴，"墙上的信息是我每次重置周期里收集的拼起来的。最下面两行是最近一次写的——安魂雾的事，还有第三折后活板的事。"

戴璟朗走过去蹲下，伸手摸了摸那面砖墙最底部的刻痕。笔迹比上面的几行浅一些，像是刻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仍很认真，每一横每一竖都力求清晰。

"安魂雾可抵皮影画皮一次，"他念了一遍，手指停在那几个字上，指腹轻蹭砖面的崩茬，"画皮。不是指脸皮涂东西。是皮影戏的那层牛皮画皮，贴在竹棍上，能操纵着动。你是说第叁折上台的人会被做成皮影人？"

陈瑾潞默认了。

"我第二回被锁进木头的时候，见过一次第叁折的尾声。台上那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幅皮影，竹棍从肩胛骨穿出来，被人提着走。他还在唱，唱的是他自己小时候的事。提他的人……"

她顿了一下，垂下眼。

"是假的。披着那个人的脸，站在幕后，竹棍一根一根地穿。"

后台的空气忽然变重了一点。旧报纸上洇墨的年份字迹像在缓慢地流动，从"一九八三"流向"一九九一"，又从"一九九一"流向一片模糊。

"那个提线的是谁的脸。"陆烈的声音从墙边传过来，平而硬。

陈瑾潞没有回答。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很轻的、不伤人的理解。

戴璟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第一声锣响的时候，台上演的是第一折，小孩砸枣。第二折是大人的脸从模糊变清晰，然后成了那张假面。第叁折还没开始——但后台镜子里，那个小孩身后第三遍已经贴到了后脑勺。"

他从袖口里取出那团灰雾碎片。碎片在他掌心微微发亮，灰蓝的色泽比刚才更透明了一些，像一块被反复揉搓过的薄冰。

"你剥开我脑子里东西的时候，"陆烈看着他掌心的雾丝，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度，"这块碎片的边缘本来是什么形状。"

戴璟朗低头看了看。

"边缘不平整，像被撕下来的。"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点了一下碎片的一角，"这里有一道咬痕——圆形的，很整齐。像是被什么圆形口的东西吸走了一部分。"

"……枣。"陆烈说。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一息。戏台方向传来极轻的动静——不像锣，更像什么东西在木台上被拖动，噗的一声，闷闷的，像一块湿布拍在台面上。

"第二声快到了。"陈瑾潞迅速转身，把梳妆台上的一面备用小镜扣过来反扣在桌面，掌心按上去，奶白柔光从镜背渗出来，把后台的地面罩进一层薄薄的暖光里。她做完这些，才抬头看向戴璟朗，"你刚才下来之前，台上暗了。你感觉到了什么没有？"

戴璟朗嘴角浮起一点弧度。

"有东西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