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桂树随风簌簌作响,檐下风铃叮铃轻吟。江扶月紧紧攥住手中的书卷,试图挥散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血腥景象。
“花翎,把窗关上。”她轻声道。花翎瞥见江扶月微颤的手,只道是畏寒,应了声便快步上前,将木窗轻轻合拢。
江扶月深吸一口气,指尖犹带微颤,翻开了书卷的首页。几行干涸如墨的血字,赫然印在发黄的纸页上:父死,非战,最后一笔还留下强有力的划痕,血迹触目惊心。
她心头剧震,急切想翻看后续,指尖触及书卷边缘的一瞬间,手中的书卷却在无风的室内诡异地自燃起来!滚烫的火焰灼烧着她的手,她却像被摄住了心神,竟死死抓着不放。
“小姐!”花翎惊觉,扑上前欲夺,那书却如烙铁般钉在江扶月手中。火势愈烈。就在此刻,“哐当!”紧闭的窗户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猛然撞开!
冷风灌入,檐下风铃发出急促刺耳的乱响!铃声如锥,刺破迷障。江扶月瞳孔骤缩,看清火焰的瞬间,猛地将那燃烧的书卷甩脱!
“啪!”书卷落地,火舌舔舐,转眼间就将书本吞噬殆尽,只留一地灰烬。江扶月垂眸,死死盯着那堆灰烬,胸口剧烈起伏。
花翎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她的手来回翻看:“小姐!您的手,可烫着了?”那纤纤十指,竟在烈焰灼烧后,毫发无损。
寒意顺着脊背爬升,江扶月深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纷乱的思绪迅速凝聚成冰:“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难不成,这本书本是之前的‘我’留下的引线?引着如今的我,去挖掘未知的谜题?”
目光再次落向灰烬,仿佛要从中掘出被焚毁的秘密。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沉凝的决绝,“我……只能凭这残缺的记忆碎片,在这迷局中,寻一条生路。”花翎看着小姐失神伫立,忧心如焚,却又不敢惊扰。
良久,江扶月霍然转身,眼中不再是迷茫,而是燃起一丝锐利的、近乎迫切的亮光,直直望向花翎:“花翎,告诉我,如今……是什么年号?”
“承桓十三年……”花翎挪到了江扶月身边,坐了下来。
“承桓啊……”江扶月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花翎伏在江扶月的膝上,看着似乎还有些迷糊的江扶月,轻声问道:“怎么了吗,小姐?”
江扶月从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中,逐渐摸清了当下的处境:承桓十三年,也就是说,现在还是先帝掌权的时候。她心中一动,突然抬手抬起花翎的头。花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怔,抬眼便撞见江扶月一脸决绝的神色。
“花翎,”江扶月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接下来我所问的一切,你都必须切切实实地告诉我,不可有半句谎言。”
花翎虽觉云里雾里,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端正坐好。
“当今贵妃是何人?”
“是……曹贵妃和郑贵妃。小姐,您昏迷前还向郑贵妃请过安……,您…不记得了?”花翎猛地抬头,像是被针扎到了一样。
江扶月摇了摇头,眼里满是迷茫,随即问出了令花翎彻底僵住的问题。
“我的父亲呢?”
她直愣愣地看着江扶月,眼神从疑惑变成惊恐,最后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垮了一样,眼眶瞬间红了:“小姐……您别吓花翎……”
“告诉我。”江扶月的声音仍然很轻。
花翎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力擦了擦,声音又哑又抖:“您的父亲……几年前在与北狄的战役中,身中暗箭……亡故了。您的母亲……也因此……陷入癫狂。陛下忧心边关无人镇守,便让……让您的兄长……接替了将军的位置。”
江扶月静静地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在等自己胸口涌上点什么,痛也好、泪也好,可什么都没有。
她只知道花翎哭了,花翎在害怕,但那个被称作“父亲”的人,所剩的记忆只停留在孩童时期的崇敬之中。
“……我记不得了。”她终于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花翎,我不记得了。”
花翎浑身一震,扑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泪珠砸在她手背上,滚烫的:“小姐……您别说了……您刚醒,大夫说您伤了脑子,过些日子就想起来了……您别急,别急……”
江扶月低头看着花翎那双攥得发白的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手反握住了。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比冬夜更深的冷。
然而遗忘不止于此,当花翎说到“兄长”时,声音明显地顿了一下。
兄长?江扶月心中猛地一震,如同投入巨石的深潭。她清晰地记得花翎提到“兄长”时那瞬间的迟疑和闪烁,这反应绝不寻常。难道这个凭空出现的兄长……有什么隐情?
一时间,巨大的信息量汹涌而至,冲击着她的脑海。江扶月望着眼前神色不安的花翎,沉默了许久。她需要消化,更需要理清这混乱的线索。
“我……竟然还有一位兄长?”她低声呢喃,更像是在问自己。这陌生的亲缘关系,让她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整理好纷乱的思绪,江扶月强自镇定地站起身。花翎见状,也立刻紧随其后。
忽然,门被轻轻叩响。沈嬷嬷推门而入,看见已经醒来的江扶月,手中端着的食盘猛地抖动了一下。她快步走到两人身边,脸上写满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