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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心（第1页）

马场分开后，疏桐独自回到书院。

她斜在榻上，翻看着没读完的《揽辔记》，只看了两行便跑了神。她索性合上书，坐在檐下发着呆，等着时间缓缓流过。她想不到褚廷会有何急事求她相助，越想不到心里越焦躁。她返回屋中，沏了杯茶，正要喝，想到还没寻出帷帽，又去翻起床下的箱子。这顶青色薄纱的帷帽还是禾禾送给她的，不知要花几贯钱。她又想起在马场的窘迫，将那帷帽遮在脸上，重又躺回了榻边。

好容易快熬到酉时，却见李婉踏进门来，“疏桐姐姐，我就知道你在，快来教我打棋谱。”说着已把棋盘摊开。

疏桐心下一紧：这可如何是好？李婉手中捧着《忘忧清乐集》，对着其中一卷摆起来。疏桐只得先坐到桌边，却忍不住盯着天色，心不在焉。

“疏桐姐姐，这一卷我不甚懂，你来帮我瞧瞧。”

疏桐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挪过眼睛，研究起棋谱。

眼看着酉初已至，疏桐仍在陪李婉坐着。她今日神思不宁，好几步棋讲评得都是错的。

“疏桐姐姐，你是有什么心事吗？”李婉一脸憨态地看着她。

疏桐终于挨不住了，抄起帷帽，边走边说：“婉儿，姐姐有急事，你若想打谱，便在这儿先摆，等姐姐回来教你。”李婉仍在发怔，她已踏出门去。

疏桐戴着帷帽一路小跑，到清风居已快酉正了。伙计听了褚廷嘱咐，见得她进门，便将她引到了小阁里。褚廷已坐在桌前，桌上还摆着茶点。

疏桐摘下帷帽，微微福身行了个礼：“褚大人。”

褚廷颔首道：“不必多礼了，快请坐。”

“你找我来是为何事？”疏桐见他急迫，便也开门见山。

“陈姑娘，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南境战事已打了两年有余，”疏桐正要回答，褚廷又急急说，“虽说胜了，却是惨胜，两年间边军将士死伤无数，边民困苦，流离失所。”疏桐近来所读《揽辔记》，正是写此情形，她感同身受般点了点头。褚廷接着说：“如今恪王想要乘胜追击，再夺南胥城池，圣上已经允准，三日后我们便要启程了。”

“这两年已打得如此艰难，为何还要蛮打硬拼？”疏桐甚为不解。

“或许是恪王太想上战场拼杀，如今新军集结，士气高涨，他觉得是大显身手的机会吧。”褚廷的语气越来越沉重。

“他不想百姓吗？”

“他觉得用几个州县的百姓换开疆扩土，是笔值得的买卖。”褚廷的头已埋得很低了。

疏桐并不确信褚廷的立场，又问道：“褚大人，你觉得此战能胜吗？”

“无论胜与不胜，皆是两败俱伤。从前的南境守军熟悉地形，也了解南胥军的打法，尚且打得那么难。如今要去的靖边军多是北方兵士，又是去夺敌方城池……”

“我曾在书上看到过，南胥境内多山地险滩，这是拿命去打啊！”疏桐懂得了褚廷的忧心如焚。

褚廷叹了口气道：“若不是这般难，恐怕恪王也不会去。”他太清楚乐玦的个性。那时他们还小，乐玦的姐姐乐璇，身为皇后所生的嫡公主，最得皇上宠爱。读书时，公主又常得师长夸奖，说她聪慧机变，远超同侪。自那时起，乐玦便不屑做轻而易举能达到的事，骑马要骑最烈的，射箭要拉最硬的弓，初学武艺偏要用最锋利的剑，弄得一身伤，后来学兵法，沙盘推演他都专挑死局。似乎只有让他身心紧绷，他才觉得痛快，觉得自己活着有价值。

疏桐把褚廷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可你不是恪王好友吗？”

褚廷顿了一下，方才开口：“纵是好友，也不愿由着他任意妄为。”他还在尽力保持着不涉党争的立场。

“你想让我求公主出面？”疏桐能想到自己的作用只有这一条。

“若是你不肯，我不会强求。”褚廷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

疏桐不解，“我为何不肯？”她又玩笑着：“我这个被鼓噪之词蛊惑之人，怎会不愿做这种泽被苍生的事呢？”

褚廷愣了一下，想起那日在花厅，自己曾打趣疏桐听了鼓噪的话，就去为公主效忠。

“你如今倒学会调侃我了。”褚廷笑起来。

许是被他卸下防备的请求触动，疏桐也不见外了。

疏桐复又正色道：“既然大军三日后便要启程，那公主必是知道的，可她并没拦住，如今又当如何阻止呢？”

“我料想公主是想看恪王栽跟头，所以并未深拦。”

“可是如此太冒险，万一恪王赢得利落，公主的算盘岂不打错了？”疏桐已渐渐靠近褚廷的谋划。

“倒不如请公主暗中使力，让他这仗未战先败。”褚廷的眼神竟有了几分狠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