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0日,星期二,凌晨零点二十四分。
我坐在教堂长椅的第一排,三角形和菱形的彩色玻璃影落在我肩上。十字架上的耶稣早早就到点下班,也许是在酒场买醉,也许是去舞池搂哪个姑娘的腰——谁知道呢。我浸泡在一股受潮的烂木头味里,咔哒咔哒地开合手枪保险。直到我等的人停在我身后。一声很轻微的咳嗽,雨滴淅淅沥沥落地的声音,像是他来的时候正抱着一颗新鲜的人头。紧接着,我听见子弹上膛声。
“你是谁?”那个在邮件里被冠名为加布里埃尔·桑托罗的影子如此平凡地问道。他举着枪。
“嘿,放轻松,朋友。”我举起双手站起来,满弹的手枪挂在食指上,“向您致意。吧台里的姑娘可都没我这么坦坦荡荡。”
“把枪放在地上。”加布里埃尔抬了抬枪口,“我在问你是谁?”
“比起这个,我们先来聊聊你的事情怎么样?”我弯腰把枪放下,踢到他脚边,“关于您的故事,我听过两个版本。第一个是虔诚的好神父,大家的好邻里;另一个版本说您把枪塞进叛徒的嘴里,把那家伙的鼻涕眼泪和脑子一起崩掉了。血就溅在您胸前的十字架上。您更钟情哪个?”
他突地斜了下枪口,子弹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弹了一下,破碎的木头片飞出来。我笑着惊叹一声。
“回答我的问题。”他语声冷硬,我想象他在阴影里长了一张冷面杀手似的长脸。
“好吧。”我耸了耸肩,“我叫卡西欧,如果你愿意,叫我西铁城或者雅马哈也行。”
面前的枪□□出明亮的火光,在听见枪鸣之前,我感觉像被一只座头鲸撞在胸口上,一阵钝痛,再逐渐散去。到这时,枪声才在我嗡嗡作响的世界里宣告一曲终了,敬请期待下次演出,bravo。我退了好几步,他一步步逼上来。
“你以为我不会开枪吗?”加布里埃尔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不像坚硬的终结者,倒像那位高雅又迂腐的达西,“谁雇你来的?”
“哦对,抱歉。”我咳嗽了好几声,扶着身后的讲桌站稳了,“我忘了,你是个牧师,不是神父。真不好意思,我平常去的地方可能和你们的有些区别。比如你们的耶稣总是玩忽职守,我的那位可是会老老实实地在十字架上被钉24个小时,然后又是24个小时。嘿,别紧张,朋友,我也不是什么很虔诚的异教徒。失落的羊,听说过吗?「一个罪人悔改——」”
“「——在天上也要这样为他欢喜。」路加福音。”他接过我的话,停在我之前所坐的位置旁边,“我尊重你的信仰,杀手。说出谁雇的你,我可以放过你。”
“我真该夸你跟传闻里一样仁慈,看来你把『爱仇敌』这一章学得很好。”我说,“可惜『爱人如己』这一章我学得不怎么样。”我翻身跃到讲桌后面。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但亮白色的强光已经从他脚下溅射而出,尖锐的爆破声鸣响在白光消散之后。他紧闭双眼,在闪光弹的余韵里踉跄着往旁边挪了一步,开出完全没有准头的两枪。我一枪击中他的右手掌,一枪击中他的左腿。他踉踉跄跄,扶着长椅的椅背,被烫坏的眼珠不断收缩着。他抖着左手朝讲桌开了两枪,捏着空手枪,狼狈地躲到长椅后面。
“异教徒!”加布里埃尔咬着后牙怒骂,“你都在主的眼睛底下做了什么!”
“哇哦。”我站着他面前,枪口吻在他的额角,“说得像是第一个想开枪杀人的是我一样。慈悲的天主哦。”
“「凡掳掠人的,必被掳掠。」”他的眼睛向上翻着,瞪着我,“你一定会下地狱的,异教徒。”
“是吗?”我诚惶诚恐地为自己画了个十字,“那么主啊,求你赦免我的罪。虽然我知道自己生性放纵,债多不愁。还满意吗?”他只是瞪着我,什么都没说,“那祝我们地狱再会。”我大度地说。我扣动扳机。
他立即被铅块般的死亡击溃了,深受触动,倒地不起。他的父神正以永远的爱爱他,于是他感激涕零地流出红的白的颜色。哦,慈悲的耶利米,伟大的先知啊。我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把防弹衣和触发遥控器一起扔在地上。
我走到讲桌面前,冷眼旁观的月亮将冷白白的喝彩落在我肩上。我哼着《Godsic》,捡起一块闪光弹碎片,一笔一划地在讲桌桌脚刻上自己的名字。这稍微花了一些时间。好一会后,我站起来,把手枪压在讲桌上翻开的圣经上面。
「我的神差遣使者,封住狮子的口,叫狮子不伤我。」
“噢。”我对尸体说,“可惜你不是但以理,我也不是狮子。”
教堂里还有空荡荡的白色十字架屹立不倒。
我走出教堂时,艾凡·欧文正在暴怒地对我闪第七下远光灯。我撑着那位只会背圣经的假信徒的伞,上了车。
“你是打算顺便给他立个碑吗?”我的合伙人骂骂咧咧地发动车子,“怎么样,活干完了吗?”
“还没有。”我把伞从车窗扔出去,“我还没给他写好墓志铭呢。我想想——这个——「被召回。正与撒旦同住。我们忠诚的友人,仁爱的刽子手,他的遗言是一句形同废话的诅咒」——怎么样?”
“真是棒极了。”艾凡随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