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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本涨了（第1页）

第一批货，是车队过完户的第三天进的城北库区。

八辆大货车排着队开进大门，柴油桶在车斗里码得齐整，冷柜车里是整箱整箱的羽绒。卸货工们站在车边，看着这阵仗愣了一瞬，领头的师傅搭着车帮子扬声喊：“苏总，您这是把哪条产线都包圆了吧？”

苏砚站在库房门口，手里夹着记录本，闻言笑了笑：“替机构代储的，他们怕冻，让我先备着。”

“那也够大的。”师傅咂咂嘴，招呼人开卸，“得，干完这批，年前能歇两天了。”

苏砚没接话，目光落在那排车牌上，挨着记了一遍。车身是租的，司机是雇的，跟盛安仓储挂不上半分关系。这批货和这批车，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谁也查不到她头上。马甲穿久了，她自己都快习惯了。

卸货工搬得快，她核得也快。柴油桶上的批次号、出厂日期，一桶一桶看过去，对着一本货单打勾。冷柜车开厢，她先看温度记录，再让工人码货。她在卸货区站了整整一个下午，两条腿发麻，没坐下过一次。

库管老吴看不过去，递了杯水过来：“苏总，这活计你让他们干就成了，你站这儿盯一下午，图什么？”

“图个明白。”苏砚接过水喝了一口，又蹲下去拆一箱羽绒，伸手探进里层，捏蓬松度，凑近闻，“货是替人存的钱，进库之前，得先验明正身。”

羽绒拆了八箱，她挑出两箱受潮的，记下批次号，让跟车的人回去换。库管看得直咋舌：“苏总，您这验得比质检站还细。这羽绒摸着挺干的啊？”

“里层潮了。”苏砚合上记录本，声音平平的，“受潮的羽绒过一冬会结块，保暖掉一档。等要用的时候再发现，晚了。”

库管老吴没接话，只是看她眼神都变了。他在这行干了半辈子，见过挑货的，没见过拿受潮羽绒当回事的。这年头，货能进库就不错了。

到晚上，柴油六百吨、羽绒八千件，实打实码进了城北库区。七万二千平的空库，放进这点货，只占了一角。苏砚站在库区中央，四周是码到顶的柴油桶和一箱箱羽绒，冷库的白雾顺着门缝往外渗，在灯下凝成一层薄霜。她站在中间，像站在一整个冬天的余量里。

她从库区东头走到西头，走得很慢。柴油桶码成几排，油亮亮的；羽绒箱摞到一人多高，冷柜的温度表跳在零下十八度。她走到最里头，伸手摸了摸一箱羽绒的封箱带，指尖是凉的。这库，这货，现在都是她的了。

她心里过了三秒。三秒，够她算清楚这批货将来值多少。柴油进价六千三，前世极寒头一个月到过一万二。羽绒进价一百七十三，前世脱销时一件五百还抢不到。六百吨柴油、八千件羽绒，按最保守的价，现在入库的货，账面就压着上千万。

她站在货堆中间，忽然觉得很踏实。囤货这种事，迷人之处就在这里：货在库房里，账就写在货上，谁也抢不走。前世她看别人囤，看别人赚，自己连一小间都租不起。现在这库是她的，这货是她的，这账，也是她的。

回到办公室，她翻开账本。成本栏，柴油六百吨，每吨六千三，三百七十八万；羽绒八千件，每件一百七十三，一百三十八万。两项加在一起，五百一十六万。预知价栏，柴油每吨一万二，七百二十万；羽绒每件五百，四百万。两栏并排躺着，中间那道价差，从预估两个字，变成了实打实趴进库房的货。

成本合计五百一十六万，预知价合计一千一百二十万，两栏相抵，第一批货的账面浮盈，六百万零四千。

这笔数，她留了余地。前世羽绒最贵卖到六百一件，柴油黑市到过一万四，她都记得清，却只按低档的价入账。先知这一行，信得过记忆，更要信得过自己会记错。浮盈写松一点，账才站得稳，真有个万一，她也不至于栽在自己写下的数字上。

这还只是第一批。三千吨柴油、三万件羽绒，进库的只占一小角，剩下的大头还压在合同上，等着她按日子一批一批提。她合上账本，心里清楚得很：今天这笔浮盈，是整盘棋里最先落地的一格，后面还有的是。

苏砚盯着那个数看了很久。货到了，账平了，柴油还泡在油库里，羽绒还码在冷柜里，一夜之间，它们就值了一千多万。这世上没有比这更稳的买卖了：别人拿命换钱，她拿记忆换钱，而记忆，比谁都稳。

她提笔，在两栏之间画了一道斜线，从成本一直画到预知价，又在线尾画了个小箭头，往上的。这线她先用铅笔勾个草样。等货一批一批进了库，价一格一格抬起来，她再正式描一遍。她看着那条斜线，像看着一条正在爬坡的路，一格比一格高，一天比一天陡。

她又翻到空白页，凭记忆写了几行字：某产地的柴油，前世极寒第二周黑市到过一万四，有人为抢一桶差点打出人命；某款长绒羽绒，前世黑市一件六百，还是托了人才拿得到。她一条一条对过去，跟记忆里严丝合缝，没有一笔记错。她握着笔，指尖在纸面轻轻点了一下。

这些数，前世都躺在别人账本上。她当时站在旁边，看客一样看着别人算。这一世，账本换她来写，她写得比谁都清楚。

记完账，她在账本末尾备注了一行字：预留仓容三成，现金流留半，不一口气囤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