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涨价?"
"涨什么,年前供应紧,年年这样。"
"前阵子那批货车的事,你们忘了?"
"年关嘛,正常。该囤的早囤了,不该囤的别瞎猜。"
"瞎操心。真出事,还能轮到咱们这儿?"
苏砚盯着那条消息,握着手机的手没有动。
她记得这个节点。前世就是这时候,上游先收紧,报价撤了,出货往后推。她当时只当供应商年底拿架子,没往心里去。结果没几天,批发价抬了头,零售价跟着一点一点动,等满城人都反应过来,货已经不好买了。她记得那半个月的城北,有人抱着钱排队,排到天黑,一车货都等不到。
那阵子她自己的库里也空着,想囤点保暖的东西,价钱一天一个样,她犹豫了两天,再去看,货已经被人收空了。那两天的价,她记得清楚,就差一截,就差她犹豫的那两天。后来她再没等到那个价。年前最后那几天,街上有人为半袋米争起来。
这些前世她都亲眼见过,当时只当年关行情乱,从没往别处想过。群里这些人,现在说的每一句,前世都有人说过一遍,说完,就把那点囤货的机会笑没了。
她放下手机,掌心压着屏幕,指尖白了一下。这个节点,前世她记得,要等到年底,街上有人为半袋米争起来的时候,才有动静。这一世,它提前冒头了。市场要提前动了。第二格,不能再按原来的节奏走。这一回,她要比价先动。她把这句判断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确认没记错,才让它落下去。
第二格的目标,她早就拆好了,三条线:合同、运力、上游。运力这头,车队已经到手,十辆车够铺城东那张网了,连司机都养熟了,货一多,车随时能转起来。上游那边,价还没动,还有腾挪的余地,等价格起来再谈,人家只会坐地起价。剩下要抢的,是合同。货的源头在合同里,牵住这一条,另两条才转得动。
年度供货合同的续签,原本排在后面几天。她原想慢慢谈,多压几分价,账面好看些。可市场一动,供应商最先收紧的就是供货,货在人家手里,价是人家定的,等她慢慢谈完,价早不是这个价了。这合同,得赶在价格动起来之前,按旧口径锁死。价压得再狠,都不如把货锁在手里稳当。
这份合同,前世她栽过跟头。供货商那边的人,她太熟了,熟到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抬价,什么时候会耍滑。这周的饭局,她要先把话头占住。周末前要谈出个结果,拖过这周,价一动,谈判的椅子就坐不稳了。
她拿起手机,给小刘发了条消息:年度供货合同要续,这周约个时间,越快越好。
小刘那边回得很快:收到。
过了两秒,又补一条:还是约原来那家?
苏砚回了一个字:嗯。
她把手机放下,翻到台历那一页。续签那两行字,原来写在"下周"的格子里。她拿起笔,划掉,在"本周"的格子里重新写了一遍。笔尖落下去,没有停顿。
做完这些,天已经暗下去。楼下写字楼的窗,一格一格暗下来,像有人挨着层在关灯。路灯底下,等车的人缩着脖子看手机,有人拎着菜往小区里走,没人抬头看天。整层楼就剩她这一格还亮着。苏砚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想起前世这时候的自己,也是那群人里的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只当日子还长,什么都来得及。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她伸手把窗关了。关窗的声音在空楼层里响了一下,又静下去。她收回视线,回身坐下,把账本合上。
翻到封底,在那行旧数字旁边,她重新写下:
还剩七十六天。
笔帽扣上。第二格,从这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