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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之不得（第1页）

司机班的工资，第二天一早她就处理了。从她个人账户挪出来，走盛安名下的代发户，跟车队登记挂到一处。这条线堵上，账本上又少了一道缝。

接下来两天，她把自己埋进城东配送路线的踩点表里。哪条街宽，哪个小区门好进，哪段路雪天容易堵，司机班长报回来的，她一条一条对着地图标。城东十几个小区，路线画成一张网，网心是她那几库货。这片网，等极寒来了，就是送到千家万户的门。

第三天下午，库区门口停下一辆黑车。

郑成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熟络的笑，跟回自己家一样在沙发上坐下。他先把包往桌上一放，又从包里摸出两盒茶叶：“路过茶城，给你捎的。明前，你尝尝。”

“郑总有心。”苏砚接过来，随手搁在桌角，“怎么有空过来？”

“想你了，来看看。”郑成笑，“顺带办点正事。苏总，你最近动静不小啊，收库、囤货、养车队，一样没落下。我看群里有不少人都在打听你。”

“打听我做什么。”苏砚给他倒了杯水，“我就是东挪西凑，把老秦的库捡了个便宜。群里的消息，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郑成端起水杯，“那老哥跟你打听打听真的。我听说，你接了个机构代储的大单？”

苏砚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又自然地把水放下：“郑总消息灵通。是接了一单代储，替机构看货，赚个保管费。”

“替哪家机构？”

“合同上写哪家，就是哪家。”苏砚笑，“郑总，代储这行有规矩，货主不能问。您做生意比我通透，这道理您懂。”

“你这人，嘴严得跟铁桶似的。”郑成摇头，“行，不问代储。对了，前天老何还跟我提了你一嘴。说你库里的货堆得满满当当，是不是接了笔大买卖。老何那嘴，你也知道，恨不得全城都跟他打听。”苏砚听了，没接这个茬，只在心里记了一笔：老何上门探，郑成也上门探，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倒是齐整。

“老何？”苏砚端起水杯，没喝，“他倒是关心我。”

“关心你？他是馋你那批货。”郑成摆手，“苏总，我提这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动静这么大，眼红的人多。有些货，能捂就捂，别露了底。”

“郑总提醒得是。”苏砚放下杯子，“我这人，向来捂得住。”

“那问你个正事。”郑成正了正身子，“上次说的合作，我回去想了。一千二百万，按你说的分批到账，第一批这两天就能打。今天来，是想跟你当面敲敲，这钱进来，盘子怎么摆。”

“我这钱进来了，你打算怎么用？”郑成问，“是补货，还是扩库？”

“补货。”苏砚答得干脆，“极寒前，货比钱值钱。钱在账上躺着，不如压在库里。”

“补什么货？”

“郑总想知道？”苏砚抬眼看他，笑纹没动，“我买什么，不瞒你。可还没买定的事，说了也是白说。”

“你这人。”郑成指着她笑，“行，不问。那老哥问你个别的，你信不信，我最近总觉得，这日子不太对。”

苏砚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怎么说？”

“说不上来。”郑成把声音放低了些，“就是年底这行情，油、棉、电，都在悄悄动。我在想，是不是该多囤点东西。苏总你囤了这么多，是不是也这么想？”

苏砚握着杯子的手没有动。她看着郑成，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这个时间点，郑成也是这么来找她聊行情的。他说年底了、油价要动、要不要一起多囤点，她当时当真了，觉得他是真心为生意好，把底牌一张一张摊给他看。他听完，还替她参谋，哪家供货商实、哪家的价可以压。她那时觉得，有这样一个合伙人是福气。

后来她才知道，他每一次来聊行情，都是在给她的底牌画图。她说了什么，他记什么；她囤了什么，他盘什么。等她把所有底牌都摊完，那张图也就画全了。做局那晚，他就是拿着那张图，把她钉死的。

她把记忆里那个郑成和眼前这个郑成叠在一起，严丝合缝。

心里那本复仇账翻到第一栏郑成。核对栏，她落下一笔：前世此刻，他已在嗅灾变前风向。对上。

“郑总说的是。”苏砚放下杯子，声音温温的，“年底了，该囤的得囤。郑总要是也想囤，我库里还有地方，放我这儿，我给你看着。”

郑成眼睛一亮：“那敢情好！苏总，你这是把我当自己人了。”

“您是我合伙人。”苏砚笑，“合伙人的货，自然放合伙人的库。”

“对，合伙人。”郑成来了兴致，“苏总，我说句掏心窝的话。咱俩合伙，不能只做冷链这一块。等你这盘子做起来，资金我给你想办法。仓储、运输、贸易，一整套，咱都做。做到最后，你就是这条链上说话最管用的那个人。”

“那敢情好。”苏砚顺着他的话，“郑总指哪，我打哪。”

求之不得。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她巴不得他把钱都投进来，巴不得他越陷越深。他越以为自己在掌盘，她的绳结就收得越紧。

“苏总，我多问一句。”郑成凑近一点，“你囤的货里，是不是有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