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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退出群聊（第1页）

十月下旬，江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清晨六点四十分，校园广播准时响起，高二年级的学生抱着书本穿过操场，白色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教学楼前的银杏树已经开始落叶。

二班的生活重新恢复了平静。陈默依旧坐在最后一排，李子航没有再喜过"木头人"，班里似乎已经默认了她的存在。可周予安越来越明白，有些事情，只是从教室搬到了手机里。

午休前，数学老师临时拖堂，教室里响起一片叹气声。等老师终于放下粉笔，学生们像潮水一样冲向食堂。周予安收拾练习册时，手机忽然连续震动起来——是那个很久没有打开过的群，"二班快乐基地"，开学不久建立的小群，班主任不在，老师也不在，几乎整个班的人都在里面。周予安平时很少说话，也很少点开，可这一次群消息已经跳到九十九加，他坐在座位上，顺手点开。

聊天记录不断向上滑动。李子航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昨天傍晚的操场——陈默抱着书，低头走在前面，不远处，周予安正从教学楼出来。下面立刻有人回复："班长最近出现频率有点高啊。""最后一排组合。""实验楼三人组。""木头终于有朋友了。"有人发了几个笑脸，也有人开始起哄。这些话并不恶毒，甚至看起来像是玩笑，可周予安看着屏幕，却忽然觉得不舒服——因为陈默又一次变成了被讨论的人，就像刚转学时一样，只是大家换了一种方式。

李子航又发来一句："周予安最近变化也挺大。"下面有人回复："班长开始扶贫。""人家这是做好事。""优秀学生就是不一样。"手机屏幕不断滚动，有人艾特他："班长出来解释一下。""请客。""默认了？"

教室已经空了，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周予安看着自己的头像，忽然想起刚开学那几天——群里第一次出现"木头人"三个字的时候，他也在；偷拍视频的时候，他也在。那些玩笑，那些外号，那些笑声，他全部看见过，只是没有说话。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烦躁，关掉手机，起身离开教室。

午后的校园十分安静，食堂方向传来隐约的人声，风吹动银杏树叶，实验楼静静地立在校园后方。周予安不知道为什么，又走到了这里。

三楼化学教室里，林野正坐在窗边整理照片，桌上摆着几张刚洗出来的拍立得，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逃饭？"林野头也没抬。

周予安坐下来。"没有胃口。"

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来。过了一会儿，周予安忽然问："如果有一个地方，你不喜欢，但所有人都在那里，你会离开吗？"

林野抬起头。"什么地方？"

"比如一个群。"

林野看着他。"你喜欢里面的人吗？"

周予安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那你害怕什么？"

"怕别人觉得奇怪。"

林野低头继续摆弄照片。"人挺奇怪的。大家一起做错事的时候，不做的人反而像做错了一样。"

教室安静下来，远处传来上课预备铃。林野忽然说："你其实不是舍不得，你只是怕自己一个人。"

周予安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这句话说中了。从小到大，他一直都习惯待在人群里——哪怕不喜欢，哪怕累，哪怕很多时候只是附和别人。因为只要和大家一样，就不会出错。

林野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那是前几天拍的实验楼，空荡荡的教室，风吹动白色窗帘。"你知道这里为什么舒服吗？"

周予安看着照片。"为什么？"

"因为这里只有想留下来的人。"

风吹进教室，桌上的照片轻轻晃动。周予安拿出手机，群里的消息还在继续——有人发着表情，有人讨论晚上的作业，还有人又提起陈默，仿佛她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拿出来聊天的话题。他看着屏幕，很久，最终点开右上角。

退出群聊。

系统弹出提示——是否退出群聊？他停顿了几秒，点击确认。屏幕轻轻闪动，下一秒——您已退出群聊。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可他却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