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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晚自习停电（第1页）

十月的风一刮，秋天就明晃晃地撞进了校园。

清晨的操场开始有了凉意，教学楼前的银杏树正忙着把叶子染成金黄。高二的节奏快得像按了加速键，试卷满天飞，晚自习窗外的路灯总要陪着大家熬到十点半。

二班最近似乎转了性。自从林野删掉那条偷拍视频后，李子航再没喊过一声“木头人”，那些起哄的笑声也跟着秋天一起降了温。可陈默身边，好像还是有一圈隐形的结界。她依旧坐在最后一排，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灌水，一个人在图书角转悠。那些恶作剧长脚跑了，但隔在人和人之间的潮湿水汽，还没那么快蒸发。

周予安总是不自觉地看她。她发现陈默好像自带了一种“隐身技能”，乖巧得让人心疼。只是偶尔，在那些写卷子写到脖子发酸的瞬间，陈默会突然抬头看向窗外那栋实验楼。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那里藏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基地。

晚上七点四十分，第二节自习的铃声刚落。

班主任还在办公室开会，值班老师的脚步声迟迟没在走廊响起。教室里只剩下大片大片的沙沙写字声。周予安正跟最后一道数学大题死磕，草稿纸涂得乱七八糟；最后一排的陈默低着头，一笔一画地在笔记本上勾勒着娟秀的英文字母；李子航则百无聊赖地转着圆珠笔，“啪嗒”一声，笔掉在桌上，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脆。

窗外夜色正浓，操场的路灯把窗格的影子拉得老长。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写题写到缺氧的昏沉。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某个开关断裂的信号。下一秒，头顶刺眼的白炽灯骤然熄灭，世界瞬间坠入一片漆黑。

教室里先是诡异地安静了一秒。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带头嗷了一嗓子，整个教学楼瞬间像炸开了锅的沸水，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和桌椅碰撞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卧槽！停电了！放学万岁！”

喧嚣声如潮水般涌来，教室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黑暗并没有带来恐慌，反而像是一场迟到的假期。大家摸索着抽出手机，一星、两星、无数道莹白的光点在黑暗中接连跳跃起来，最后汇聚成一片小小的星海。

走廊外已经成了起哄的海洋，口哨声和笑闹声隔着门板传进来，热烈得几乎要沸腾。

借着周围晃动的手电筒微光，周予安悄悄转过头，看向最后一排。在那些交错的光影里，她看到陈默依然坐在原地没有动。不知是谁的手电筒光不经意间扫过，正好晃过了陈默的侧脸。那双一向安静甚至有些孤寂的眼睛里，此刻正倒映着漫天的白色光点，亮得惊人。

李子航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翘起凳子腿，笑得像个解脱的囚犯：“苍天有眼！今晚谁也别想逼老子写一张卷子！”

“闲着也是闲着，黑灯瞎火的，讲个鬼故事呗？”不知道谁提了一嘴。

前排几个女生一边嘴上嫌弃地喊着“不要啦，吓死人”，一边却已经兴奋地转过身，把小板凳往中间挪了挪。

“哎，你们听说过没？就咱们学校后面那栋废弃实验楼……”一个男生故意压低嗓门，甚至把手机手电筒反扣在桌面上，让惨白的光从下巴一路直射上去，照得他像个刚出土的幽灵。

“对对对！听说四楼以前有学长失踪过，后来整栋楼就被铁链锁死了！”

“真的假的？别吓人啊！”

“真的！我听高三的学长说，半夜路过，还能看见四楼最东边的窗户里有手电筒的光在晃……”

“切——”李子航嘘了一声，没正形地接话，“说不定不是鬼，是哪个学长偷偷带女朋友去天台数星星，结果被反锁在里面了呢？”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在一片快要掀翻屋顶的笑声里，周予安的视线却穿过人群，落在了斜后方。

借着周围晃动的手机光，她看到陈默依然坐在原地。可她握着水笔的手指，已经用力到关节隐隐泛白。那个瞬间，周围喧闹的笑声仿佛被按了静音键，周予安清晰地看到，陈默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正在黑暗里无声地发抖。

“卧槽……你们快看窗外！”

靠窗座位的一个男生突然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明显的颤音。

教室里的嘈杂声像是被按了切歌键，所有人呼啦一下全涌向窗边，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操场对面的无边黑暗。

隔着大半个操场，那栋仿佛早已死去的旧实验楼孤零零地立在夜色里。可就在三楼那扇早就被封死的窗户后面，居然真的亮起了一团模糊的、昏黄的光晕。那光亮微弱得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马灯，不紧不慢地停留在窗边，在漆黑的夜幕下像是一只窥视着教学楼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