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第二章 最后一排空位（第1页）

九月的太阳一转眼就爬到了头顶，明晃晃地把少年的青春烤得滚烫。

中午十二点，教学楼的水泥白墙被烈日晒得有些刺眼。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渐渐远去，食堂方向飘来阵阵饭菜的喧嚣，高二（二）班的教室终于迎来了短暂的退潮，陷入了一片少有的安宁。

教室里只剩下周予安一个人。

滚烫的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哗啦啦地翻动着隔壁空位上的练习册。最后，纸页固执地停在了那一页。

——如果我消失，会有人发现吗？

字迹依旧是她那种一笔一画、规整得像印刷品一样的宋体，可每一个字都写得极重，像是要把薄薄的纸页生生划破。密密麻麻，铺满了周予安的整个视线。

周予安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很久。在十七岁的年纪里，他的世界里只有写不完的压轴题和可以精准量化的分数。他无法理解，一个人到底要藏着怎样无法言说的绝望，才会把这样一句荒诞又沉重的话，严丝合缝地藏在最日常的物理练习册里。

周予安看了很久。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反复写这样一句话，更不知道，一个刚转学来的女生，为什么会把这种话藏在练习册里。

“还不去食堂？一会儿红烧肉可就没了。”李子航抱着个脏兮兮的篮球晃进教室，浑身散发着阳光和汗水的燥热。

看到周予安手指按在隔壁女生的本子上，李子航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带着点青春期男生特有的坏笑：“怎么，对新同桌感兴趣？”

周予安压下练习册，指尖泛白：“有事？”

“没事，就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李子航把篮球往课桌上一搁，发出沉闷的震动。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说真的，别跟她走太近。那姑娘连抬头看人都不敢，心理绝对有毛病。二中那边说，她以前在学校甚至发过疯。”

周予安眉头微微蹙起：“网上的流言，你也当真。”

“有些事可不是流言。”李子航扯了扯嘴角，有些自讨没趣地抱起篮球，敷衍地挥了挥手，“成，算我多管闲事。你爱咋咋地，走了。”

教室重新陷进午间死一般的寂静里。

周予安看着那本合上的练习册，又转头看向窗外暴晒在日光下的旧大楼。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漫上心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管一个陌生人。可那一刻，十七岁的周予安，第一次顺从了自己的直觉。

九月的阳光，把废弃的旧实验楼烤得像是一座巨大的蒸笼。周予安越过操场的边界，一脚踩进了杂草丛生的小路。这里的世界按下了静音键，只有他自己的鞋底摩擦碎石的沙沙声。

看着被铁链锁死、连玻璃都碎了大半的实验楼大门，周予安扯了扯嘴角。真是疯了。为了一个刚认识几小时、连话都说不称职的转学生，他居然连午饭都没吃就跑来这。

正当他准备折返时，头顶的天花板传来一声脆响。——咔嚓。极其古老的老式快门声。

周予安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三楼窗边。一个穿着本校校服的男生单手托着相机，逆光站立。镜头的反光亮得晃眼，看不清脸，却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审视。

男生没有停留，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周予安眼神沉了下去。他敏锐地在侧墙找到了一个坍塌的断层，一步跨入。

内部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粉尘，阳光透过漏洞打在墙壁上，将那些“严谨求实”的红字照得鬼魅般斑驳。周予安没有犹豫，踩着空洞的回音拔腿上楼。

三楼最里面的化学实验室，后门虚掩。周予安放慢速度，无声地停在门槛外。

满地的碎玻璃折射着刺眼的白光，而光斑的核心，正坐着那个快要碎掉的女孩。陈默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正失神地看着手里的一张旧照片。在她的手边，那个掉漆发黑的铁盒大敞着，里面似乎塞满了不可告人的过去。

听到门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窗边的女孩猛地抬头，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

“你、你怎么……”

周予安屈指轻敲了一下半开的木门，视线扫过她发抖的手指：“班里都在传你的八卦，老王也在找你。”

陈默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手忙脚乱地把那张旧照片和铁盒一股脑塞进书包最底层，连拉链都扯得歪歪扭扭：“我只是……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陷入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