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白天和黑夜是没有明确分界线的。直到街灯亮起,才会让呆在屋子里的人意识到,原来已经到了下午。
阿细活鳝牛蛙面馆内。
“你们俩处理完这两盆后,就可以下班了。”阿细走进后厨,对正在处理鳝鱼和牛蛙的眼镜哥与王宏文说道。
眼镜哥一边将洗净去黏的黄鳝放在案板上,用剪刀从鳃盖下方一路剪到尾巴,一边回答:“知道了,老板!”
阿细满意地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离开了后厨。
“王叔,你处理牛蛙的时候别忘了戴手套。”
王宏文是这群人中年龄最大的,大约五十来岁。他摘掉手套,掀起衣摆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不会忘的。我年轻的时候什么活都干过,后厨这些事我知道。更何况来的时候老板特别交代过要小心,不可能不注意。”
王宏文苦笑了一声:“毕竟我现在,可就真只剩这一条小命了。”
来到这个加时赛的人都是倒霉蛋,死因千奇百怪。没有人会提及自己是怎么死的,虽然都是死人,但彼此间都维持着一种“我还活着”的微妙默契。
“不过说来也巧,我以前在餐厅后厨帮工的经历,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王宏文庆幸道。
“确实,我以前虽然没干过餐饮,但小时候暑假总帮外婆在田里抓黄鳝,看外婆杀黄鳝给我吃。”
眼镜哥用手背推了推眼镜:“这活儿挺适合我们俩的。要是换成几个女生来看到这些,怕是吓得根本不敢下手。”
说罢,眼镜哥伸手从塑料桶里捞出一条不断扭曲挣扎的黄鳝。他左手捏住鳝鱼脖颈摁在案板上,右手拿起改锥,“咔嚓”一声,干净利落地钉进它的头部。
被钉住头的黄鳝依然在剧烈扭动,脊柱有力地摆动着。眼镜哥无视来自手上的扭动,左手拿起一旁的抹布擦除它们的黏液。
被擦干黏液的鳝鱼终于消停下来,挺着僵硬的身体,似乎早已死透。然而,当生锈的铁剪刀剖开它的肚皮时,鳝鱼会突然从尾部开始扭动。被剪开的腹肉也仿佛听到某种邪门的召唤,裂成两段的肉会各自独立地颤动痉挛起来。
眼镜哥面不改色地拿起菜刀,几下就把这条鳝鱼切成了三四段,然后随手往旁边的塑料桶里一丢。
塑料桶内,一段又一段没有脑袋的蛇形肉块在不断向外蠕动拱挤,黄色腹部上的暗黑斑点显得密密麻麻。
地上,一个又一个的鳝鱼头,头部短而粗,呈略侧扁状。两对小小的眼睛死死睁着,哪怕被斩头,肌肉抽动时也仿佛皮下有无数细小的白色寄生虫在操控。
干净利落地处理完最后几条后,眼镜哥摘下了布满黏液的手套:“王叔,我这边好了。”
王宏文也剥完最后一只牛蛙,扔进大铁盆里。没有皮的牛蛙,光溜溜的像被泡水后肿胀泛白的健美运动员。
接着,他把牛蛙皮和鳝鱼头倒进一个巨大的套着塑料袋的桶里,然后扎紧放在角落里。
“走吧。”王宏文把手套摘掉后,闻了闻自己的手,“感觉戴这个手套也没什么用,手上还是一股去不掉的土腥味。”
阿细正在厨房里和面,看到他们走过来:“都弄好了是吧,那你们先回宿舍休息吧。”
眼镜哥顺口问道:“老板,我们的宿舍在哪里?”
阿细的面部肌肉突然僵住,正在揉面的手也停下。他的眼睛眯成一道缝,脖子一点点向他们伸长:“你们招工的时候,没看见告示上写的内容吗?”
眼镜哥仔细回想了一下告示,告示上连包吃包住都没说。他们还是靠烧烤店老板的话才得知这些信息的,怎么可能会知道住在哪里。
他刚想和阿细说:“的确记不清了……”后面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看到阿细的嘴巴一点一点裂开,比起横向的咧嘴笑更像是蛇类吞咽猎物时张大的嘴巴。
“的确……记起来了!”眼镜哥额头直突突,赶忙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