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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最后的晚餐（第1页）

林默推开家门时，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油烟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灯火通明，电视里播放着嘈杂的综艺节目，她的父母正和苏家父母坐在沙发上，气氛看起来……异常地融洽。

“默默回来啦！”林妈妈看到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刻意的热情，“快过来，苏叔叔和苏阿姨等你半天了。”

林默换好鞋，走进客厅。苏家父母看到她，也连忙站了起来。

“默默。”苏妈妈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林默从未见过的、近乎讨好的温和，“打扰你们家了。”

“哪里哪里，快坐快坐。”林爸爸连忙招呼。

林默坐下，目光在四张脸上扫过。

很奇怪。

苏家父母看起来老了很多，尤其是苏妈妈，眼角的皱纹像是被刀刻过一样深。但他们的精神状态却出奇地好，甚至……好得有些过分。

他们不再像之前林默去探望时那样，提起苏婉就老泪纵横，悲痛欲绝。相反，他们脸上挂着一种平静的、甚至是释然的微笑。

“默默啊，”苏爸爸给林默倒了杯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听说你最近工作太累，单位让你休假了？”

“嗯，”林默点点头，接过茶杯，“是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休息好，休息好。”苏妈妈连忙附和，“年轻人就是太拼了。你看我们家婉婉和仟仟，以前也是这样，为了考试，为了工作，没日没夜地熬。现在好了，都解脱了。”

林默的手指猛地一颤，茶水溅了出来。

“阿姨……”她抬起头，看着苏妈妈。

“怎么了？”苏妈妈笑着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林默看不懂的慈爱，“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没有。”林默低下头，用纸巾擦掉溅出的茶水。

她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都解脱了”。

苏妈妈说的是“都”。

在她眼里，苏婉和苏仟，是“一起”解脱的。

他们还是认为，两个女儿都死了。

或者说，他们宁愿相信两个女儿都死了，也不愿面对其中一个成为杀人犯，另一个不知所踪的残酷现实。

“对了，默默，”苏爸爸从包里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包裹，递给林默，“这是我和你阿姨收拾婉婉房间时找到的。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给你拿过来了。”

林默接过包裹，很轻，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谢谢叔叔。”她说。

“吃饭了吃饭了！”林妈妈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打破了客厅里诡异的沉默，“都是你们爱吃的，快尝尝！”

饭桌上，气氛更加诡异。

两家的父母像多年未见的老友，聊着家常，回忆着过去。

“还记得她们小时候吗？”苏妈妈笑着说，“为了一个蓝兔子杯子，能闹一晚上。”

“怎么不记得？”林妈妈也笑了，“后来还是我把另一个杯子给了你，才平息了这场‘战争’。”

“还有那次拍照，”苏爸爸也加入了进来，“三个人笑得跟傻子一样，那张照片现在还在我们家的相册里呢。”

“对对对，”林妈妈点头，“下次找出来给你们看。”

林默默默地吃着饭，听着他们回忆着那些她亲身经历的往事。

那些鲜活的、温暖的、带着阳光味道的记忆，此刻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却像是一场为死者举办的追悼会。

他们不是在回忆女儿，而是在缅怀一段已经逝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