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院,林默靠在老槐树旁,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鲜活的记忆重新压回心底。
她拨通了当年在南方医科大学一个师兄的电话。师兄如今在公安局户籍科,听完林默含糊其辞的请求,虽然觉得奇怪,但念在当年林默帮过他大忙,还是答应帮忙查一下。
“师妹,你知道我不能违规帮你查询,但是有朋友认识,帮你问问总归是可以的。”
半小时后,一条信息发到了林默的手机上:苏仟,现居本市梧桐路“拾光”艺术区,职业:自由插画师。
看到那个地址,林默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苏仟还在画画,还在做她当年想做的事。
下午三点,林默推开了“拾光”艺术区一家独立咖啡厅的玻璃门。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店里没什么人,只有轻柔的爵士乐在流淌。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宽松棉麻长裙的女人。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低头在速写本上勾勒着什么。阳光透过玻璃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和苏婉一模一样的轮廓。
林默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女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林默脸上。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瘦,默默。”苏仟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林默看着她,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她看着这张脸,脑海里却不断闪过昨天刑场上那张苍白、安静的脸。
“你……还好吗?”林默的声音很轻。
苏仟合上速写本,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不好。但我活着。”
服务员端来两杯咖啡。林默点的是美式,苏仟点的也是美式。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我今天……去看了阿姨。”林默低声说。
苏仟的手微微一颤,咖啡杯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没问你什么吧?”
“没有。她只是说,你们俩从小就是一个整体。”林默看着她,“仟仟,她到死都以为,你们是一起走的。”
苏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水光。
“她那么想,挺好的。”苏仟轻声说,“至少,她心里还有两个女儿。”
林默的心猛地揪紧。她看着苏仟,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仟没有直接回答。她看着窗外,目光有些空洞:“默默,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林默苦笑了一下,低头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好不好的,也就这样吧。”她轻声说,“大学毕业后,我如愿当上了法医。”
苏仟转过头,看着她。
“一开始,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酷的工作。”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拿着解剖刀,在冰冷的解剖台上,替那些不能说话的人寻找真相。我以为我能一直做下去。”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直到我怀孕。”
苏仟的眼神微微一动。
“孕期反应很大,解剖室里的福尔马林味道让我每天都吐得昏天黑地。加上法医的工作强度太大,经常半夜出警,我的身体根本吃不消。”林默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后来,孩子没了。医生说我体质受损,不能再接触那些有毒有害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