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他做每一件小事的时候,他都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有一天我一看,嚯——好家伙,他抱着的是已经让我仰望的参天大树了。”
“你说的是许三多?”
“对。您还记着他呢?”
王庆瑞哼笑一声:“我怎么不记得他呢,当初,七连的连长,死活都不要人家。”
高城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是在抗拒王庆瑞翻旧账,还是对以前的自己感到尴尬,他低下头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说完好一会儿,他见王庆瑞没搭理自己,不自在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站了起来,磨磨蹭蹭地喊“王叔”。
王庆瑞被这声“王叔”喊得端起了心,沉沉地“嗯”了一声。
“我、我有个要求。”
“讲。”
高城只往地上瞅:“我想带几个兵去装甲侦察营。”
“不阔能,想都不要想!”
“我还没说是谁呢!”高城愤然。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还有别的么事要说?没有就拿上调令出克。”
“那,那吴药大夫——”
“不该打听的莫要打听。”王庆瑞打断高城,警告他,“说不定以后你还要喊人家婶婶。”
高城:“……”
他茫然地看着王庆瑞,不一会儿,表情渐渐不妙,如果情绪可以转换成实质,那估计是一连串的“!!!”
王庆瑞赶紧“哎”了一声:“你那是么表情?不是我!是——反正不是我,你莫问那么多就是了,搞快点走。”他重重地摆摆手,眼不见心不烦地将人赶出了门。
……
吴药自从钢七连回去,就再也没闲着。她整天在连队、T师和军部之间连轴转,一边要为高军长调养腿疾,一边要给各连队的士兵看病,晚上还要在宿舍整理总医交办的新科室成立方案,每天都要熬到半夜。
军事训练伤是部队最为常见的痛点,此时军事训练门诊还不多见,吴药带着南方军区总医的经验,自然成了C集团军总医眼里的香饽饽。再加上她在新兵连的传说早就流传到了总医,几个热门科室里的不少刺头都跃跃欲试,想来T师会会她。只可惜她实在太忙,C集团军七八万的兵,大大小小的连队,个把月下来,她竟然没能轮回到T师看诊,净在京郊打转了。
这天吴药终于得空回到了T师的办公室,一进门,先放下一本厚厚的册子,正是前段时间赶出来的组建军事训练伤门诊中医处置方案的初稿。她坐下来正欲再翻上一翻,太阳穴却猛地刺痛,一时间疼痛萦绕不去,她只得闭上眼稳了稳心神,半响,掏出一个磨砂的琉璃瓶。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倒出了一颗药丸,仰头吞了下去。药丸主治清神,是她去年频繁做噩梦的那段时间配置的,那时日日都要吃,最近因为工作太忙,偶尔也用来安神助眠。
窗外的阳光正好,从玻璃窗透过来,照在了吴药怀中的册子上。她仰靠着椅背,在满怀的暖意中沉沉睡去。
太阳渐渐升到当空,空气里的暖意让四处变得熏熏然。
突然,阳光暗了下来,窗外,一位身穿军常服、肩配上校军衔的长官,挡住了一大半的光线,那是上午刚在三五三团和王庆瑞打了几轮嘴仗的铁路。
他最近收获了不少来自四面八方的怒气,原因嘛,人家最好的兵被挖走了,怎么可能不生气,就连旧相识王庆瑞也免不了一番冷嘲热讽。等铁路和袁朗各自使完挖人的招数,出了三五三团的大门,袁朗问铁路下一站去哪,却得到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越野车一路没有减速。袁朗连中午饭都没吃上,现在正站在楼梯口,远远地看自己的长官无声无息地对着窗户,没有一点要进去打招呼的意思。他颇有些不能理解,这么久没见面了,饿着肚子赶过来,就只是为了看人睡觉?这有什么意思?
铁路大队长倒是想进去,但屋里安睡着的人眼睑带着连番熬夜才会形成的乌青,又让他不忍心打断她的好眠。他就那么站着,目光紧锁着屋里安睡的人,看着看着,心里的沉郁竟慢慢消散了。
他的目光慢慢灼热起来。
吴药渐渐起了一层薄汗,她在梦中皱起了眉头,喃喃说了几句话,铁路隔着玻璃,只能看到她的嘴巴动了几下。
又过了一会儿,他戴上墨镜,头也不回地走了。
……
吴药痛痛快快地睡了半天,醒来神清气爽。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自觉地往窗外去看,那里只有阳光,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莫名红了耳朵,然后立刻唾弃自己,青天白日的,你做什么不正经的梦?快快消散,快快消散!她朝着空气挥了挥手,像是要挥散梦里扰人的神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