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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上有泥（第2页）

“你不是腿酸吗？”

这话一出来，连大姐都抬头看了看。二姐愣了一瞬，随即皱起眉：“谁说我腿酸了？”

元爷没接，只把麻袋往她那边挪近一点：“不酸就搬。”他说得像是随口。可二姐听出来，他其实是看出来了。

她没再吭声，弯腰抱起一摞煤球，往墙边码过去。煤灰蹭到她袖口上，黑了一片。她抱得很稳，一趟接一趟，码到最后，额头都见了汗。

元爷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田里那点活，知道苦了吧？”

二姐把最后两块煤球放稳，直起身：“知道。”

“知道还抢着去。”

“苦也得去。”

元爷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嗯”了一声，转身进屋去了。

夜里风大了一些，胡同里零零落落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元娘在灯下补衣服，大姐蹲在炉边看火，三妹靠着被卷，二姐坐在门边，低头擦自己的鞋。

她拿了一块旧布，先把鞋面上的灰擦掉，再去蹭鞋帮边那些干泥。泥蹭掉一层，底下还留着淡淡一圈印子，怎么擦也擦不净。她看了半天，忽然停住了。

“怎么不擦了？”大姐问。

“擦不净。”

“鞋哪有一点泥都不沾的。”

二姐抬起头，看了大姐一眼，又低下去：“那就这样吧。”

她把鞋放到一边，伸手去烤火。炉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暗红。她把手伸近一点，指尖慢慢暖起来。

三妹忽然说：“姐，你下回还去吗？”

二姐手里的布停了下来：“去哪儿？”

“小站啊。”

屋里静了一下。元娘手里的针线没有停，像是没听见。大姐低头拨了拨炉口那点灰，也没说话。只有元爷在里屋咳了一声。

二姐看着炉火，过了一会儿才说：“有活就去。”三妹眼睛亮了亮：“我也去行吗？”

大姐笑她：“你先把咳嗽养好吧。”三妹不服气，小声嘟囔：“我以后也能去。”

第二天早晨，元娘照旧分饭。勺子在锅里绕了几下，先给元爷，再给大姐、三妹，最后给二姐。顺序还是那个顺序，没有什么真正变过。二姐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还是一样稀。

饭后，元娘把一件旧褂子递给她：“去，把门口那筐煤渣挑一挑，能用的拣出来。”

“嗯。”二姐接过来。

她蹲到门边，像前几天夜里一样，一点点挑那些没烧透的煤渣。灰落在手背上，黑一块，白一块。她低着头，动作不快，却很稳。

胡同里有人推着车过去，车轮轧过砖缝，发出咯噔咯噔的响。阳光从院墙上斜斜照下来，照到她鞋边，也照到那一圈还没完全擦净的泥印。她伸手碰了碰那圈印子，指尖蹭到一点残留的干泥，搓了搓，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