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的衰老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他的身体从沙地上跪坐的姿势开始坍缩,肩膀向内收拢,脊柱在皮肤下浮现出清晰的轮廓。那些站在他身旁的人开始往后退,像在观察一道正在以失控速度蔓延的裂缝从接触点向外扩散。那道裂缝最终在他完全停止移动的那一刻静止下来,保持着他最后落地时的姿态,没有再增加任何新的幅度。
林夕还没有完全站起来。她仍然跪在沙地上,以那道已经被修正过的边界为支撑,把身体的重心移到膝盖上,然后用手掌撑了一下地面,才完全站起来。她的手指在触碰到沙地表面时感觉到那道已经逐渐降温的沙粒所传递的温度。那道温度与正常沙地没有任何区别。
那些印度劳工站在她面前,保持着她站起来之前的位置,没有进一步后退,也没有重新靠近。他们看着她,像在等她做出某种回应。她转过身,沿着土路继续走。她走出大约二十步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膝盖落地的声音。她没有停下脚步。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那些声音在持续的时间间隔中逐个出现,以固定的频率在她身后延续。她继续走,没有减速。她不知道那些跪拜背后的确切原因,只知道这道跪拜不会随着她走出那片区域而停止。他们会跪到她不再能被看到为止,而那道跪拜的动作会在她离开之后,以他们各自的方式,在他们各自的日常中被重新确认和维持。他们的拜伏姿态,已经嵌入她正在远离的这片空间的地层,成为它的一部分。
她走在烈日下,以她已经校准过的步速穿越那片沙地,走向下一个还没有被定义过边界的位置。她的手指已经恢复到正常的温度,那道边界已经完成了它在本次接触中的定位功能。她只需要继续沿着土路走下去,直到下一个可以停下来的位置出现在她的视野中。那道位置会在地平线的边缘以新的轮廓形式出现,并在她接近它时以可辨识的形态定位自身。她不知道那道位置具体在哪里,但她知道它会在她准备好接受它的时候自行显现。而那道光已经在她的前方,以她尚未触达的形态,在她的行进方向中持续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