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书摆得规规矩矩,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每一本都与书架边缘对齐,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唯独最中间的那一本,被人刻意倒置。
那是一本线装古书,封面是暗沉的褐色,纸页早已被岁月浸得微微泛黄,上面的字迹古奥生僻,别说看懂内容,就连究竟是哪一种文字,都很少有人能说得清。
林伯在书店待了这么多年,对这本书有印象。
陈守义偶尔会拿出来翻看,却从不多说,只讲是老一辈留下的东西,没什么实际用处,就是个念想。
可现在,它被人以一种绝对刻意、绝对挑衅的姿态,反着放在了整面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书上没有折痕。
没有批注。
没有指纹。
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迹。
干干净净,就像这个现场一样。
它就那样孤零零地、醒目地、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颠倒在一片秩序之中。
不是失误。
不是随手乱放。
不是慌乱之中的意外。
是故意的。
林伯盯着那本倒置的古书,后背一层冷汗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
他忽然间模模糊糊地懂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普通的意外,也不是什么冲动之下的变故。
凶手没有逃,没有藏,没有试图抹去一切痕迹。
相反,对方留下了一个最干净、也最嚣张的谜面。
用一本无人能懂的古书,
用一个颠倒的姿态,
向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无声宣告——
你们眼中理所当然的秩序,
本来就是歪的。
他哆嗦着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连屏幕都按不稳,好不容易才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喂?这里……这里是旧雨书店,你们快点来……”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发颤。
窗外的薄雾渐渐散开,天边透出一点微弱的晨光,老街慢慢从沉睡中苏醒,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一切都在朝着热闹而平常的方向走去。
只有这间安静的书店,停在了时间的缝隙里。
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清晨的平静,红蓝交替的灯光映在玻璃窗上,一闪一闪,给满室的书香蒙上了一层冰冷的色调。
没有人知道。
这不是结束。
甚至连开始,都算不上真正的开始。
一本倒置的古书,一场没有血迹的棋局,一条藏在无数平静日子之下的暗线,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而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等待着下一个,能看懂他谜面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