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殿外,日头毒得像要把金砖晒穿。
沈归晚跪在那里,脊背绷成一条直线。额角细汗顺着下颚滑进领口,她没擦。
从她被内侍“请”到这里,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路过的宫人个个屏息低头,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问一句“沈姑娘跪在这儿做什么”。
仿佛跪在殿外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桩无人敢提的祸事。
太子没让她起来。
她也没打算自己起来。
她今天就是来赌命的。
赌太子会留她。赌崔家会恨她。赌这东宫十年,她终于等到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出来的机会。
眼前光影微微晃动。
那一瞬间,沈归晚忽然又看见了昨夜宫宴上的画面。
十步之外,崔玉琢把一只脚踩在齐文远肩上,靴底在对方官袍上慢慢碾磨,笑得张狂:
“寒门?不过是宫里养的一条狗。今日替本公子把靴子舔干净,明日本公子心情好,或能赏你一个外放知县。”
齐文远浑身发抖,额头抵在地上,血混着泥土,一声都不敢吭。
周围无一人敢上前。
沈归晚就是那时候走过去的。
她走到崔玉琢面前,先抬眼看了他一下。
没什么表情。像看一件已经坏掉的东西。
然后她问了一句:
“崔公子的右腿,听说当年在马上摔断过,接得不太好,一到阴雨天就疼?”
崔玉琢一愣:“关你什么事?”
沈归晚点头:“那今天就让它再断一次。”
她抬起脚,狠狠踩下。
骨裂声混着崔玉琢的惨叫,砸在所有人耳朵里。
周围静了一瞬,随即尖叫声四起。
沈归晚退后一步,整了整袖口。
像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虫。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踩下去的那只脚,从脚踝到膝盖,都在微微发麻。
像十年前跪在教坊司门口,第一次被人按住后颈时那样。
有些事,身体比心记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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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到——”
尖利的唱喏声刺破闷热。明黄伞盖转过宫道,萧承瑾走得很快,玄色绣蟒袍角带起风,身后东宫内侍一路小跑,连喘气都压着声。
他停在沈归晚面前。
没说话。
明黄的袍角垂在她面前,像一柄悬而未落的刀。
沈归晚俯首,额抵指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
“臣女沈归晚,参见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