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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上（第1页）

一

那么多年以来，第一次不用半夜爬起来给年幼的小朋友换尿布，凌霜觉得自己睡得特别沉，特别香，直到她觉得床在不断震动，慢慢醒过来才发现是外面有人在跑。

一个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急匆匆的，在空旷的宿舍楼里震了好几下，然后是第二个人，接着又是第三个，越来越多。

她睁开眼，一时半会没明白自己在哪里。天花板是灰色的，右上角有一块水渍，形状是一个倒着的人脸。窗帘外面还是黑的。几点？她不知道。昨晚睡觉前她把学院的作息手册从头翻到尾，好像说作息时间是凌晨四点半起床。

四点半？

凌霜坐了起来，走廊里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有人在喊“鞋鞋鞋鞋我鞋呢”，有人直接从楼梯上滑了下去，金属杆被撞出一声闷响，然后是落地和一句骂。

“吵死了。”米娅在对面的床上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被子蒙住了头。

“米娅快起床，要迟到了！”凌霜欲哭无泪地看着他们床头的电子钟，没有任何显示，很明显，半夜出了什么问题。

两个人赶紧坐起来，光着脚踩到金属地板上，透心的凉意。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十年的孤儿院生活练就了她们的技能，裤子一蹬，衬衫一批，外套一套，拉链拉到头，三秒。好了。

头发来不及弄了，凌霜伸手拉开了门。

走廊里灯已经亮了，日光灯管嗡嗡响，照得走廊惨白。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去，手里还攥着袜子边跑边套。另一个人撞了他一下，两个人各自骂了一句，都没停下来。

凌霜跟着往外跑。

宿舍区在西北角，操场在东南角，中间需要经过食堂、主楼广场和几个她没记住名字的建筑她现在根本分不清方向，跟着人跑就对了。

路过一栋黑着的楼，门口挂着“机甲库”的牌子，门缝里透出一股机油味。

继续往前走，前面出现了一个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尊机甲雕像。半跪在地，一只手托举着一个孩子，另一只手死死扼住怪兽的咽喉。

她认出了这座雕像。昨天进校门的时候看到过。那操场应该就在广场对面。

她拐了个弯，绕过雕像底座的时候，在昏暗里看到底座上刻着一行字：

*人类不灭，防线永固。*

操场上已经有人了。

惨白的灯光下有几个班已经在排队了，A班二十个人，站得笔直，没人说话。教官站在队伍前面，手背在身后。

凌霜跳进F班的队伍，米娅跟着跑过来，头发随便扎了一下，还在打哈欠。雷鸣在她旁边，刚把鞋带系好，站直了，冲米娅笑了一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雷鸣，领口没扣。扣一分。”

雷鸣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手移到领口，摸到了那颗没扣的扣子，低头扣好。凌霜看到他嘴角抽了一下，无声地骂了一句。

“第一天的第一课，”秦教官的声音从队伍前面传过来，“首先就是准时。”

他停了一下。

“你们迟到了。”

有人在队伍里张嘴小声回应，刚五点零一分，秦教官没有搭理他。

“在战场上，让你5点到战场，你5点01分到，结果就是你的战友会牺牲，你的家园会被摧毁！”

他看了所有人一遍。

“操场，五公里。跑完回来。”

整个F班做了个向右转的动作，往跑道方向慢跑起来。凌霜跟着队伍跑过经过秦教官身边的时候，她听到他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欢迎来到地狱。”

声音不大。是在自言自语。

操场上的灯照过来，把她身后的宿舍楼、广场、雕像、黑着的机甲库全部扔进了黑暗里。凌霜埋着头冲进了跑道。

第一圈。

第二圈。

凌霜跑在中间偏前的位置。孤儿院那条货运轨道她跑了九年，五公里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前两圈她跟在中间，不快不慢，保持呼吸。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前面有人慢下来了。第四圈，又有人慢下来了。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她逐渐跑到了前面。F班的脚步声从整齐变成散乱，呼吸声从平稳变成粗重。她开始超过自己班上的人。先是跑不动的几个，然后是孙海，他已经在咬牙了，表情狠得要和谁拼命一样；后面的是雷鸣，块头最大，跑起来也最累，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破了的风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