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弥漫着颜料的气息的味道,午后阳光斜斜地切开空气,落在顾夏初低垂的眼睫上。她握着炭笔的手悬在素描纸上,笔尖在石膏像的阴影处顿了顿,留下一道深浅不一的灰痕。画板上的大卫像已近完成,唯有鼻尖的高光还空着,像蒙着层薄雾。
“学姐?又在跟这堆石膏较劲?”
门被轻轻推开时带进来一阵冷风,顾夏初抬眼时,周屿已经晃到了她身后。自从知道林惊野和顾夏初分手,周屿巴不得每天都来献殷勤,或是看电影,或者吃饭,恨不得每天都黏着顾夏初,他穿着件米白色毛衣,手里两杯热奶茶冒着白汽,甜香混着焦香漫过来。男生把其中一杯放在画架旁的旧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你怎么又来了,第三次了,”顾夏初笔尖在纸上划出细细的线,“周屿,你再这样,门卫大爷都认识你了。”
“认识才好,”周屿弯腰看她的画,呼吸扫过她耳尖,“不过那么多次,我那次请到你了?今天能光明正大地把你拐出去吗?那么多次,学姐,你总要给我一次面子吧,楼下那家炭火烤肉,现在去不用排队。”
顾夏初握着炭笔的手指紧了紧,纸上的线条微微发颤。她能想象出周屿失落的样子,而且,已经拒绝了多次,老是说不,不好吧?而且还有周屿递过来时带着笑意的眼睛。画室里的石膏像在暮色里渐渐模糊,烤肉的炭火气混着松节油的味道,竟奇异地融洽起来。
“可是……”她转头看他,夕阳正落在他发梢,染成暖融融的金棕色,“我的素描作业还没——”
“明天交也来得及。”周屿把奶茶往她手边推了推,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漫上来,“顾夏初同学,再不去,梅花肉就要被抢光了。”
顾夏初看着画纸上未完成的高光,又看看周屿眼里跳动的光。炭笔“嗒”地落在铅笔盒里,她伸手接过那杯还热着的奶茶,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节。
“好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混着奶茶的甜香,“不过说好了,就这一次,而且…只是吃饭而已,别的不行。”
周屿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像盛满了碎星。他伸手替她合上画夹,铅笔屑簌簌落在地板上,惊起一小团尘埃,在夕阳里打着旋儿:“行,听你的,就吃饭,别的不干,走吧~”周屿不愧是音乐生,弯腰行了个绅士礼。
烤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周屿殷勤地翻动着肉片,夹到顾夏初碗里:“夏初学姐,来尝尝这个,刚腌好的牛小排。”顾夏初勉强牵了牵嘴角,拿起筷子的手有些僵硬。店里暖黄的灯光映着周屿热情的脸,她却觉得浑身不自在,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窗外飘。
马路对面,那家熟悉的火锅店正亮着暖融融的光。红底白字的招牌在夜色里格外醒目,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林惊野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夹着菜单,低头问她:“还是鸳鸯锅?微辣?”
“夏初?夏初?”周屿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她猛地回过神,对上他关切的目光,慌忙点头:“啊?嗯,好。”周屿把烤好的五花肉堆到她盘子里,“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顾夏初拿起生菜包着肉,味同嚼蜡。烤盘上的油脂溅起,烫得她指尖一缩。对面火锅店的门开了,有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玻璃上的倒影。她想起上次和林惊野来这里,他也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把烫好的毛肚夹到她碗里,慢条斯理地说:“吹吹再吃,没人跟你抢。”
“这家烤肉味道怎么样?不合胃口吗?”周屿察言观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顾夏初摇摇头,强撑着笑:“没有,挺好的。”只是那笑容没什么温度,目光又飘向了窗外。火锅店里的灯光明明灭灭,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周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到车水马龙的街道,不解地问:“看什么呢?”顾夏初收回目光,低下头戳着碗里的米饭,轻声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对面那家火锅店的毛肚挺好吃的。”周屿立刻接话:“那下次我们去吃?”她却没再应声,只是默默地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舌尖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煎熬的晚饭,顾夏初顿时觉得舒服了不少,拿着外套站起来,周屿买完单回来顺理成章的拿起顾夏初的围巾替她围,被顾夏初尴尬的拦住,伸手接过:“还是…还是我自己来吧。”然后接过围巾胡乱围好:“走吧,我们回学校。”
烤肉店门口的暖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周屿手里还捏着刚结完账的小票,声音带着几分试探:“还早呢,我买了电影票,快开场了,一起去看?”
顾夏初拢了拢外套,避开他的视线:“不了,有点累,想早点回去。”晚风卷起她耳边的碎发,语气里的疏离像一层薄冰。
周屿的手攥紧了小票,指节泛白。他沉默几秒,突然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路灯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夏初学姐,我喜欢你很久了,不是朋友那种。”他声音发紧,“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顾夏初猛地抬头,撞进他盛满期待的眼睛里,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她后退半步,轻轻摇头:“对不起,周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