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的震响在身后渐渐远去,七人接连踉跄撞过石门,厚重的石扉在身后轰然闭合,将地库漫天的心魔虚影隔绝在外。
空气骤然变冷,潮湿的寒气裹着淡淡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条狭长逼仄的石廊,两侧石壁爬满暗青色斑驳苔痕,壁上嵌着几枚快要熄灭的幽蓝晶石,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前路。地上散落着旧时代旅人遗落的破碎装备,锈蚀的金属碎片踩在脚下,发出细碎刺耳的咯吱声响。
众人还未从那句残魂预言里完全抽离。
“七人同行,终有一人,会留在此墟。”
那句话像一粒埋进心底的沙,明明知道是轮回的离间诡计,却依旧在每个人心底悄悄生根。
短暂的逃亡过后,没有人率先说话。方才背靠背并肩御敌的暖意,被一层无形的隔膜蒙上。
林茭绥轻轻搓着自己发凉的手腕,垂着眼,声音很轻:“方才地库里的虚影……它们的模样,为什么会和我们相像。”
“轮回读过我们的记忆。”温砚攸蹲下身,指尖抚过石壁上深浅不一的刻痕,刻满无数前人绝望的留言,“它知晓每个人心底的软肋,幻境、虚影、那句预言,全部都是为了撕裂我们。只要我们内部生出嫌隙,归墟便不费吹灰之力吞掉整支小队。”
道理所有人都听得懂,可情绪不会顺从道理。
许叙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方才在地库,幻象之中,他亲眼看见同伴为碎片互相背叛厮杀的画面,那痛感太过真实,此刻再看向身边众人,心底免不了掠过一丝戒备。
姜昭绛将短刀横在身前,目光警惕望向石廊幽深的尽头,刀刃的冷光映出她紧绷的侧脸:“预言未必是谎言。归墟这么多副本,从前未必没有七人小队,真的有人永远留在这里。”
这话一出,石廊内气氛瞬间沉下去几分。
陆璟檐抬眼,眉头微蹙:“不要预先假定悲剧。轮回最擅长的,就是把一种可能性,包装成既定结局,诱导我们自我内耗。”
沈夷川缓步往前走了两步,幽蓝晶石的光落在他身上。他抬手,掌心里托着一点从地库无意间接住的灵魂碎片,微光轻轻跳动,碎片里流转出零碎画面:旧的七人队伍,从信任到猜忌,最后分崩离析,一人陨落,余下幸存者仓皇逃离归墟。
“这是从前一支七人旅队的记忆残片。”沈夷川的声音缓缓响起,“他们就是被类似的预言击溃。人人都在暗自揣测谁会是牺牲者,猜忌蔓延,最后亲手造就了预言。”
苏泠沄望着那片微光碎片,心底沉甸甸的。
她是这支小队名义上的主心骨,可她也无法看透每个人藏在眼底的心思。表面依旧同行,可裂痕已经实实在在存在,看不见摸不着,却时时刻刻横亘在七人之间。
“我们不能被预言牵着走。”苏泠沄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每一个同伴,“但也不能全然无视风险。往后行动,不许单独脱离队伍。”
话音未落,长廊远处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他们七人的。
脚步声不疾不徐,隔着层层黑暗慢慢靠近,没有看见人影,却有细碎的话语断断续续飘来,模仿着他们几人的声调,复述方才石廊里所有人说过的对话。
“模仿型幻物。”姜昭绛瞬间戒备,身形向前半步,挡在众人前方,“它在复刻我们的言语,混淆视听。”
幽蓝晶石猛地闪烁几下,光芒忽明忽暗,长廊一半陷入浓稠漆黑。
黑暗之中,好几道极为相似的身影隐隐浮现,分辨不出究竟是同伴,还是幻物幻化出的赝品。
“现在,谁能确定,站在自己身旁的人,依旧是原本的那个人?”
戏谑的声响自黑暗深处漫开,归墟的试探,再一次降临。
有人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人与人之间原本紧靠的距离,悄悄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