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廊道浸在化不开的阴寒里,墙壁受潮发胀,墙皮大块大块卷曲剥落,踩在木质地板上,每一步都漾开沉闷的“咯吱”声响,在寂静的楼宇里来回回荡。
头顶没有灯火,仅有窗外渗进来的灰白微光勉强勾勒出长廊轮廓,光影交错之间,所有人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牢牢贴在身后墙面。
苏泠沄下意识低头望向地面。
自己的影子轮廓清晰,随着脚步平稳晃动,并无异样。可不知为何,心底始终萦绕一层挥之不去的警惕。规则提及影子能够模拟活人,意味着危险藏在所有人最容易忽视的地方——你以为属于自己的倒影,或许早已被别的东西取而代之。
“分开搜寻切记保持可视范围,不要独自拐进封闭房间。”陆璟檐放缓脚步,声音压得很低,穿过昏暗长廊送到每个人耳中,“一旦发现影子异常,第一时间出声警示,不要贸然靠近。”
姜昭绛随手摸向腰间暗藏的短刃,神色果决:“真遇上伪装的影子,不必犹豫。规则只是禁止当众戳穿,没说不能自保。”
温砚攸微微摇头,指尖依旧摩挲那枚玉扣,语气审慎:“不要急着动手。影子擅长放大人心中的戾气,一旦冲突提前爆发,很容易落入对方圈套。绝境之中,冲动永远是最先夺人性命的陷阱。”
许叙遥靠在廊边立柱上,目光散漫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轻笑一声:“说到底,这场副本考验的从来不是打斗能力。它在逼迫我们不断怀疑:身边站着的人,究竟是一路同行的同伴,还是披着皮囊的虚影。”
一句话落下,无形的隔阂悄然蔓延。
方才庭院里短暂达成的共识,在规则的重压下,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信任本就脆弱,当生存与猜忌摆在天平两端,很少有人能坚定不移选择前者。
林芠绥微微攥紧衣角,脸色愈发苍白。她轻轻蹙起眉,微弱的声音飘出来:“好多悲伤的气息……四面八方都有,它们一直在盯着我们。”
与生俱来的共情力,让她比其余六人更早感知到潜藏在建筑每个角落的恶意。那些逝去之人残留的情绪混杂影子的执念,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笼罩整座古宅。
沈夷川依旧沉默,只是视线不断游走在众人投射在墙面的影子之上,仿佛在默默比对、甄别,将一切异动尽收眼底。
众人简单划分搜寻区域,两两结伴探查廊道两侧房间。
苏泠沄自然而然与陆璟檐一组,沿着长廊左侧依次推开房门。房间陈设老旧,落满厚厚的灰尘,桌椅、木床静静摆放,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外出,却一等便是数十年。
“你好像并不恐惧。”陆璟檐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苏泠沄从容打量房间的侧影上。
苏泠沄抬手拂去桌沿积灰,淡淡应声:“恐惧没有用处。人之所以恐慌,大多源于对未知的失控。既然无法逃离归墟,只能试着看懂它的规则。”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翻涌不息的浓雾,继续说道:“后来我慢慢想明白,恐惧本身并不是敌人。真正困住人的,是被恐惧支配之后做出的莽撞抉择。”
陆璟檐眼底掠过一丝认同。他见过太多旅人,开局尚能保持冷静,一旦遭遇诡异现象,理智瞬间崩塌,自乱阵脚,最终落得悲剧收场。
两人走进一间旧时书房,书柜歪斜,散落着泛黄古籍。苏泠沄俯身翻看书页,试图寻找古宅主人留下的线索。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节奏熟悉,和许叙遥平日步态别无二致。
“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来人的声音一模一样,语调、玩笑般的语气分毫不差。
苏泠沄没有立刻回头,余光悄悄瞥向地面。
那人站在门口,身形、衣衫完全复刻许叙遥的模样,可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边缘模糊飘忽,没有正常人影子该有的厚重轮廓。
是影子伪装的假货。
陆璟檐身形微绷,随时准备出手。苏泠沄轻轻抬手拦住他,不动声色,语气平稳如常:“暂时没有发现,你们那边可有收获?”
虚影咧嘴一笑,正要继续答话,廊道远处,真正的许叙遥声音传了过来:“泠沄,陆璟檐,这边房间发现一本旧日记!”
门口的虚影身形猛地晃动一瞬,不等众人反应,化作一团灰雾,顺着墙缝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