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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锁风声夜半叩门（第1页）

周五傍晚放学，初秋的晚风掠过村口，卷起满地枯黄落叶，凉意沉沉漫进街巷。我背着书包踏回小院，里外都安静得寻常，屋舍、庭院、光景都和往日别无二致，看不出半点异样。

唯有晚饭灯下，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父亲向建国垂首扒饭，全程沉默寡言。他眉心紧拧，面色铁青紧绷，下颌线绷得冷硬，眼底压着层层叠叠的疲惫与躁意。他周身气场沉冷压抑，一言不发的模样，让饭桌间的气氛格外凝滞。

我心里还堵着白天的事。分班考试结束，所有人的座位都是新的，唯独林浩那桌空空荡荡，名字还端正贴在桌角，人却永远不会再来了。我年纪小，心事藏不住，握着筷子轻轻开口，声音闷闷的：“爸，今天考试，我看见林浩的位置还在，心里有点难受。”

我只是单纯惋惜早逝的同学，满心都是少年人的柔软怅然，半点察觉不到饭桌之下压抑翻涌的风浪。

话音刚落，向建国扒饭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没有抬头，没有安慰，眼底仅剩冷硬的戾气，嗓音低沉生硬，毫不留情地掐断我的话：“吃饭。别乱说话。”

语气又重又冷，带着猝不及防的压迫感。

我肩膀猛地一缩，立刻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指尖攥着筷子微微发紧，背脊绷得笔直，只能乖乖低头扒饭。

这一顿晚饭吃得死寂漫长。碗筷相碰的细碎声响，在沉默里被无限放大。向建国再也没有动过一口饭菜，垂着眼静坐，胸膛微微起伏，情绪积压在心底，隐忍却汹涌，像一场蓄势待发的风雨。

入夜，小镇彻底沉寂，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夜色吞没了所有喧嚣。连日备考身心俱疲，我洗漱完躺上床，没过多久便坠入昏沉浅眠。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隔壁主卧忽然传来压抑又激烈的争执声，透过薄薄的墙壁，一丝不漏地钻进我的房间。

我瞬间清醒大半，呼吸下意识放得极轻，僵在床上一动不动，静静听着隔壁的动静。

是向建国的声音。

褪去了往日的沉默隐忍，他的嗓音沙哑紧绷，压着多年积压的疲惫与暴怒，情绪翻涌得厉害，字句里满是撑到极限的崩溃：

“我真的受够了！这么多年，家里里外外，大部分担子全压在我身上！”

“我日复一日起早贪黑，攥着每一分钱养家糊口、供孩子读书，兢兢业业撑着这个家。小学那几年，清早的早饭是你在打理，这点我记着。可后来呢？”

“你常常在外头耗到很晚，惹出不少麻烦，好多事都要我来收拾。我一次次包容、一次次忍让，可你从来不知收敛，一次次把日子过得一团糟！我再也熬不住了！”

他的情绪剧烈起伏，隐忍多年的委屈、疲惫、无奈，在这一刻彻底冲破克制，字字沉重，满是心寒。

可电话那头，母亲苏琴没有丝毫愧疚，没有半分软意。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蛮横的戾气，颠倒黑白，句句都是理直气壮的推卸：

“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早先家里早饭不都是我在张罗？你非要揪着我不放！”

“一点小事被你无限放大，是你心眼太小、太过计较！”

“家里日子过得不好，凭什么全算在我头上？是你自己非要跟我较真！”

向建国被她毫无担当的自私彻底激怒，声音沉得发寒，压着克制的怒意：

“早先的情分我没有抹杀。可现在，你总在外头耗到深夜，惹出一堆麻烦，多少烂摊子都是我在替你收场。好好的日子，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苏琴非但没有半分反思，反倒愈发执拗蛮横，语气带着赌气般的对抗：

“我没有错！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你想冷着我、拿捏我，我偏不依！今晚我一定要回去！”

两人隔着听筒激烈拉扯，争执不休。苏琴从头到尾拒不认错，将所有矛盾都归咎于父亲的计较，丝毫不去想自己那些在外惹出来的事端。

几番无谓对峙后，隔壁传来一声沉闷的挂断声。

主卧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静得人心头发慌。

漫长的空窗期笼罩着整座小院。十几分钟里，庭院安安静静，没有脚步声，没有推门声，苏琴并没有立刻回来。晚风穿庭而过，带着萧瑟凉意，每一秒等待都格外煎熬。

我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屋内无灯，月色从窗缝漏进细碎微光，堪堪勾勒出向建国紧绷僵硬的轮廓。他眼底泛红，布满血丝，眉眼间戾气未散，面色依旧铁青冷峻，周身萦绕着一层冰冷沉郁的低气压。

他脚步很轻，落地却沉重，径直走到我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没有安抚，没有软语，没有半分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