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躬身出列,笏板轻轻磕在掌心,不紧不慢地开口:“臣想到韩王之约。他既然思念韩夫人,不如就让成蟜公子代大王前去。既解了韩王相思,又宽慰秦韩邦交。”
朝堂上静默一瞬。
前排几个文官互相对视盘算,有人低声附和:“仲父此计甚妥。”
赵姬坐在嬴政侧后,闻言微微侧过脸,看向成蟜。
成蟜正低头站着,手指在袖口里绞着,不知在想什么。
“蟜儿,”赵姬的声音很轻,落在安静的大殿里却很清晰,“你母亲瞒下此事,是怕牵连你啊。”
成蟜的脊背轻轻一僵。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喉结滚动,哑声说:“臣知母亲思念之苦。儿臣不孝,竟从未察觉。”
他撩开衣摆,直直跪下去,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王上,臣愿替您赴约韩国。”
嬴政拊掌。手掌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脆响:“准。摎亲护卫王弟的安危。”
臣领命。
‘谢王上成全。’成蟜跪谢。
夏霓殿内,宫人已经全部退到殿外。
成蟜站在母亲身旁,垂着头。
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内侍忽然抬起头,伸手从耳后一揭,半张假面应声而落。
韩三露出本来的脸,颧骨高,眼窝深,脸上有一道旧伤疤从眉角拉到耳根。
成蟜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夏霓身前挡了半步。
“公子不必惊慌。”韩三笑了笑,躬身一礼,“臣是韩王的人,奉君命在秦宫潜伏多年。今日此来,是替大王送公子一份大礼。”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细帛,在案上展开,是一张韩国边境的地形图。
“公子此去韩国,只需以秦国公子之尊当庭质问韩王。
大王早已备好说辞,韩国会割让百里之地作为赔礼。
届时,十四岁的成蟜公子不费一兵一卒,便为秦国拓土百里。他嬴政即便不想封赏,也不得不封。”
夏霓这时叫他过去,"我儿小心,记得去之前看望你的祖母。借夏太后之名前去。"
"是。
酉时。
东阙,咸阳城的街道已清出一条通往函谷关的道路。
公子成蟜站在宫门前,身后的使团整装待发。
一辆高大的驷马安车停在驿亭。主车前后有数十名持戈执弩的甲士护卫,分为前导和后卫两队,另有乘车的甲士随行。
成蟜先是入宫向嬴政辞行,随后登上主车。
吕不韦从台阶上走下来,亲自走到成蟜面前。
他微微俯身,一只手搭在成蟜的肩上。压得成蟜肩头往下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