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在咸阳宫西侧,黄土平地上围了一圈矮木栏。
嬴政换了一身窄袖的骑装,衣料比他的礼服轻便许多,这次是和成蟜一起安排上马术课。
太傅牵着两匹马站在场地中央。
一匹枣红色的,毛色光润,是成蟜常骑的那匹。
另一匹深黑色的,身形更高,蹄子不停在地面深刨,看着有些桀骜。
太傅说,这匹是刚驯的,性子烈,还没让公子骑过——正是给太子殿下准备的。
那匹深灰色的马站在场地中央,低头啃着地上干枯的草叶,尾巴偶尔甩动驱赶苍蝇。
成蟜已经骑在了一匹枣红色的马上,腰背挺直,握着缰绳的手指放松而稳当。
他低着头整理缰绳的扣带,语气随意:“王兄,这匹马性子烈,以前摔过两个侍从。太傅给你选它的时候,可能不太清楚。”
嬴政站在几步外,凝视那匹黑色的马,
成蟜继续说:“不过王兄若是骑不惯,臣弟可以先替你训一阵。”
他拍了拍那匹枣红马的脖颈,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在说给旁边的人听。
嬴政这时开口:“多谢王弟的好心,不过吾有办法驯服它。’’
成蟜在马上看着他的王兄走向那匹深黑色的马,
他在它侧面站定,打量了它片刻——它比他高得多。
过了一会儿,他才迈步,朝它走过去。
然后嬴政伸手握住缰绳,而那匹马在注意到牵扯缰绳人之后,马眼外撇,马鼻打了个响喷。
嬴政在侍从的帮助下登上马鞍,黑马在他坐定的瞬间立,前蹄在地面上抓刨,头在口器的牵制之下猛地向后扭去,马身弓起来,要把嬴政往下摔。
成蟜和侍从都大喊:‘‘王兄太子小心!’’
嬴政紧紧握住缰绳。身体被带离鞍面,整个人悬了一瞬,又重重落回鞍上。
他左手按住马脖,手指隔着皮毛压进去。
他不打算安抚这匹黑马。
空着的左手探向腰间,触到了一把匕首。
他迅速拔出来,隔着皮毛抵在马背的鬃毛上。
黑马前蹄扬得更高了。它冲出去。嬴政的身体被腾空抛起,又重重砸回鞍上。阳光打在黑马的皮毛上,反射出一层烈性的光。
他没有松手。左手仍然死死按着马脖。
太傅焦急地要叫驯马夫制服这批烈马,成蟜却悄悄吩咐在场地人没有他的准许谁都不许离开。
黑马在马场奔腾了好几圈,黑马又冲了两圈。第三圈的时候,它的步伐慢了。
不是不想跑——是背上那个人还在,怎么甩都甩不掉。
马腹的肌肉从绷紧的铁板变成微微颤抖的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