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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给华阳夫人认亲贺礼（第1页）

秦宫，华阳宫殿。

芈晨带来的两份贺礼并排摆在案上，一盒镶着楚地云纹的漆器，一幅用绸带束好的帛画。

华阳夫人看了片刻，抬手指向那两个盒子：“姐姐，你何时跟我这样客气了？怎么还有两份礼品？”

芈晨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案前，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只漆盒，然后才说：“妹妹，这是你的好儿子——异人，给你的贺礼呀。”

华阳夫人的手指停在杯沿上，停了一息才松开：“嬴异人？那个刚刚从赵国回来的质子？”

“是他。”芈晨说，“我看他贤孝，派人去邯郸打听过——那边的人都夸他素有贤智的名声。”

华阳夫人没有接话。她端起茶盏，低头饮了一口，然后才说：“姐姐，你可不要被人蒙骗了。这咸阳城里，说好话的人多，真心的人少。”

芈晨没有被她这句话挡住。

她走到华阳夫人身侧，声音压低了一些：“妹妹，你看看这宫殿里侍候你的人，哪一个不是看着安国君的宠爱才来的？可你我都知道，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她停顿一下，瞧着妹妹

说“……你的膝下，终究无子。”华阳的指尖停在茶盏边缘。

“你我心里都清楚，旁人不过是做戏。”芈晨说，“可眼下既然有人愿意把这出戏唱到眼前来，何不接住？总比将来猝不及防的好。”

华阳看着故国的花纹，她拿起那份礼物，手指在花纹上停了一瞬，然后才放下——慢慢点头，‘姐姐说的是啊，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

吕宅，嬴异人对吕不韦说:‘君帮了吾大忙，若此事可成，请得分秦国与君共之。’

吕不韦停顿了一息，然后才说：“公子言重了。”

他的声音很稳，但异人看见——吕不韦的手指在袖口内侧轻轻蜷缩，又松开。

华阳夫人的寿宴在三天后举行。

华阳的哭声从宴席中央传来。她的身子微微前倾，袖口掩住了半边脸，但肩膀在轻轻颤抖。安国君放下酒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身子转向她：“夫人，这是怎么了？今日可是你的好日子。”

华阳夫人没有立刻抬头。她先放下袖子，露出泛红的眼角，吸了一下气，然后才开口——那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

“妾身今日生辰……看着众姐妹膝下都有子嗣相伴，心中实在孤独。”她的手指搭在案沿上，指节微微用力，“夫君可要想办法……解决妾身的思虑之苦。”

安国君的手停在酒杯上，没有拿起来。他看着华阳夫人，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到她身后的空处——那里没有孩子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那半句话还在喉咙里——“吾还年轻，来日方长”——但他没有把它放出来。他知道自己的年纪。那句话太轻了，连他自己都不信。

正当他发愁的时候，一个侍人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公子异人，前来献寿礼。”

嬴异人从殿外走进来，身着一件黑红相间的楚式深衣，腰间束着一条玉带，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踩过邯郸的砖路后学会的。他走到殿中，行了一个楚地大礼，低头俯身时，袖口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

“儿臣异人，拜见父亲、母亲。祝母亲福寿安康，常喜常乐。”

侍人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长匣子，正要退下。华阳夫人却抬了一下手，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惯于发号施令的从容：“拿过来。”

画上有一名妇人立于凤鸟之下，长裙曳地，体态婀娜；一条游龙盘旋而上，线条流畅，色彩温润。画中女子侧影的眉目之间，隐隐有几分华阳夫人的风姿。

一股清冽的橘香从匣中飘散出来，那是楚地深山里才有的气息。华阳夫人低头看着那幅画，没有抬头。她的手指落在画帛的边缘，指腹贴住那处纹路，来回地摩挲了两下——像是在辨认什么。

华阳夫人的泣声如丝线挠进安国君的耳朵，他放下酒杯，侧过身，往她那边倾斜，目光里带着几分醉意和惯常的迁就。

“哎呦哎呦，吾的小心肝……”他伸手去够她的手，指尖碰到她袖口的边缘，“你又怎么了？可是这字画不合你的心意？”

华阳夫人没有躲开他的手。

她先停了一下，然后才从袖口里抬起脸——眼睫湿润，但嘴角弯弯。

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说：“夫君看这副画……”她伸手指了指那幅帛画，“这是妾身故乡之物。”

她又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软下来：“让妾身……动容思乡。”

她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已经带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