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上,幽绿的水面之下是游魂河,一眼望不见底。
鬼差周玉押着最后一个魂魄,看它沉进无间地狱的门里。门合上。
她转身——就在这时,头顶上打下来一道彩虹光——冥界的彩虹栈道来接魂了。
可那道光没有落在栈道上,它落在了周玉身上。
一个声音穿过光,落在她耳膜上:“周玉,你该去人间投胎了。‘‘
她俯首说是,白无常范无救带她来到阳间。
此时正是公元前259年,赵国邯郸。
两个灵体传送到一幅小小的宅院里。屋内一位美丽的娇夫人正痛苦地叫喊。
范无救对她说:周玉,进去吧。’’
周玉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了一眼那道光的来处,又看了一眼范无救。
“发生了什么。”她问。不是疑问的语气——是确认。
白无常说:“这一凡胎本是留给一个精魄的。可临了时那厮反悔了,说什么此生不入凡世——应该是偷看了这赵正的命薄,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周玉点头告别。她往前一步,像沉入温水一样,沉进那位夫人的腹部。
赵姬感到腹中一顺,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来。
她的身体轻轻一颤,像被风推了一下,然后失去知觉。
稳婆上前,拿剪刀剪下脐带。
“恭喜夫人,是位小公子!”
“太好了。”赵姬说。她看了一眼孩子,然后昏睡过去。
这便是后来的秦始皇。不过,现在,他还只是一个小崽子,一个软软的、闭着眼睛的婴孩,被当作所有普通小孩一样看待。
嬴异人初为人父,在赵国为质多年,心头从未有过这样的慰藉。
新生命的到来像一簇小火苗,照得他整夜睡不着。当晚,他叫上好哥们吕不韦,摆酒庆祝。
赵姬从生产的疲惫中缓过来,小丫把婴孩抱到她面前。她伸手接过来,低头看着儿子熟睡的脸——睫毛薄薄的,鼻尖小小的,嘴唇微微张着,像在做梦。
小丫操着方言说:“夫人,小公子好安静,将来一定是个有才智的王子。”
赵姬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拿出一串赏钱放进她手里:“那么文静可不好。男儿要活泼一些,你父亲才会喜爱你,世人才会关注你。”’‘
她话音刚落,婴孩像是听懂了一样,忽然惊醒,大哭起来。
哭声细细的、尖尖的,像猫叫,从屋檐底下钻出去,盈满整间屋子。
“呀,夫人,公子是不是饿了?我去叫乳母。”
赵姬却拦住她:“不必。你先出去,带上房门。”
小丫刚退出去,门还没合上,嬴异人就推门进来了。
他吃酒回来,脸上还带着笑意,嘴里嚷着要看儿子。
小丫没拦。异人走到床前,低头看那个小小的婴孩。婴孩正睁着眼睛,看向他这边,眼神很静——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看一件陌生的、刚刚出现的物体。
异人刚想靠近,孩子却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