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出门以前,福尔摩斯终于写完了给韦伯女士的信。
他没有在信中提到红发会,只简要描述了钥匙的尺寸、磨损,以及那几处随之缩小的刻痕,请她方便时来贝克街一趟。
“为什么不把钟也写进去?”哈利问。
“钥匙在这里。钟上的情况,她需要另作判断。”
孩子看看桌上包好的纸。
“那它留在家里?”
“留在抽屉里。”
福尔摩斯将纸包收好,把抽屉推回去。
哈利的目光跟着那把钥匙消失的地方停了一会儿。他显然还有不少问题,不过,哈德森太太已经端着午餐站在门口。
“至少吃完再走。”她说。
我的朋友伸向帽子的手停住了。
于是,在调查别人如何度过下午之前,他先用了十二分钟履行自己的午餐义务。
*
红发会租用的房间,位于一间纸张铺的楼上。
楼梯窄而陡,扶手被多年往来的手掌磨得发亮。越往上走,楼下纸浆与胶水的气味便越淡,另一种味道逐渐取代了它——旧书、廉价墨水,以及一间很少彻底开窗的屋子所特有的闷气。
门上钉着一块新木牌。
红发会。
下面还有一张字条:
【誊录期间,请勿打扰。】
福尔摩斯看了看,敲了门。
里面的椅子响了一声。
门只开了足够容纳一张脸的宽度。
那是一位瘦削的先生,眉毛与头发都呈现出鲜亮的赤褐色。他先看福尔摩斯,再看我,目光在我们头顶各停留了片刻。
“已经不招人了。”他说。
“即使头发合适?”
“即使合适。”
“那么,倒省了我一位朋友的工夫。”
福尔摩斯向门内看了一眼。
威尔逊先生坐在靠墙的桌旁,正低头抄写。他那件褐色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了起来,露出结实的前臂。与上午修钟时相比,他现在的姿势显得十分笨拙。
他的手原本适宜稳稳握住一把锉刀。眼下,那几根粗大的手指却得长久地捏住一支细笔,稍一松懈,笔尖便会在纸上拖出难看的墨痕。
他听见声音,抬起头来。
“福尔摩斯先生?”
守门人的手指在门沿上收紧了一点。
“钟走得很好。”我的朋友说,“我们经过这里,想顺便问问你们还收不收人。”
“已经满额了。”那位先生重复道。
“这位就是罗斯先生。”威尔逊向我们介绍,“负责这里的事。”
罗斯先生略微点头,他并没有让开门口的意思。
不过,威尔逊已经站了起来,拿着一页纸走过来。
“正好,有件事想请您看看。我发现昨天那一页漏了一行,得重抄——”
“放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