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太阳还是火辣辣的,把整座校园烤成了一口蒸笼,连风都被烤化了,一丝不剩。
宋逾望抱着满满一兜冰淇淋冲进宿舍时,整个人像是从蒸笼里逃出来的。他头发被汗打得湿漉漉的,几缕贴在额头上,运动背心也半湿着,胸膛还在一下一下地喘。他个子不算太高,但肩背线条很利落,露出来的小臂带着军训晒出来的小麦色。
“快快快!要化了要化了!”
他一把将冰淇淋全摊在桌上,塑料包装上凝了层细密的水珠,滴滴答答往桌面上淌。宋逾望也不管,随手撕开一根就塞进嘴里,冰得他“嘶”了一声,又满足地眯起眼。
“你们是不知道,今天外面热得能煎蛋。我本来只想买一根,结果二区那个超市搞促销,买五送二,我一算,四舍五入等于白送。”他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着,一边挥舞着手里已经秃了的木棒,棒上还沾着他的口水。
林知遥本来正对着电脑,闻言往旁边避了避,细框眼镜后的眼睛瞥过来,语气三分嫌弃七分好笑:“你要说话就先把嘴里东西咽了,不然咱们宿舍明天就得挂个‘紧急避险’的牌子。”
他说着,到底还是伸手把桌上几个化得厉害的冰淇淋拣起来,塞进旁边的小冰箱。那冰箱里早被各种甜食塞得满满当当,最外头一排是他和钱多多知道宋逾望喜欢吃甜食,在军训期间给他囤的AD钙奶和冰镇果冻,里面还藏着半盒没吃完的酸奶。宋逾望在听到这盒酸奶30块钱以后,决定要分三天吃完,意思是要把好吃的慢慢吃,慢慢回味。同时他们俩这个月所有课的签到被宋逾望全都包了。
钱多多刚好结束一局游戏,耳机往脖子上一挂,整个人还陷在“这波团战我们打得可太帅了”的亢奋里。他转过头,刚要跟室友们复盘一下自己刚才的MVP级操作,就被桌上那座“冰淇淋山”震住了。更准确地说,他是被宋逾望震住了。
宋逾望吃东西有一个特点:又快又专注。别人是吃冰棍,他是直接“吞”冰棍。手里那根还没怎么嚼,腮帮子动了两下,就没了。他舔了舔嘴角,又拿起第二根。钱多多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你……你等会儿还吃饭吗?”他一边问,一边悄悄把桌上剩余的几根往自己这头拢了拢,像是怕宋逾望发起狠来连包装袋都不剩。
“幼稚的问题。”林知遥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对小望来说,这玩意儿撑死算个开胃前菜。你忘了军训那天他吃了五个烤红薯?最后还去食堂下了碗牛肉面。”
钱多多一脸痛心疾首地回忆了一下,表情逐渐从震惊转为敬佩:“我记起来了,那天食堂阿姨看他的眼神,像看什么濒危物种。”
宋逾望倒是一点不介意被调侃。他把第二根冰淇淋棒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把嘴和手指擦干净,又顺手把摊在桌上的包装纸拢成一堆,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两个室友。
“林哥,多多,现在去食堂吃饭吧。一会儿下课铃一响,又得人挤人,去晚了糖醋排骨就没了。”他说到“糖醋排骨”时,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喉结滚了一下,语气真诚得让人不忍心拒绝。
“我要赶大创的PPT,就不去了,你们给我带份麻辣烫吧。”林知遥揉揉脖子,目光还黏在屏幕上,“老样子。”“中份特辣不要香菜,我记着呢。”钱多多已经套上鞋,拉着宋逾望往外走,“走!今天哥哥请你吃三楼那家麻辣香锅,他家土豆片一绝。”
宋逾望眼睛“唰”地亮了,整个人都来了精神:“真的?多多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我哪天不好?”钱多多白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先说好,别老吃你那青菜土豆。我注意你几天了,你每次打菜就点最便宜的,省钱也不是这么省的。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知道了知道了,钱妈。”宋逾望推着他的后背往前走,心里却像被什么暖了一下。他弯起眼睛,忽然从侧面抱住钱多多的胳膊,整个人挂上去:“多多,谢谢你!我现在特别特别爱你!”他这声说得特别响亮,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同学纷纷回头。钱多多脸都绿了,一把把他甩开:“宋逾望你注意点形象!我以后还要找女朋友的!”
“找女朋友跟抱着我有什么关系?”宋逾望理直气壮地又贴上去,“我们清清白白。”
“滚啊——”
两人吵吵闹闹地爬上食堂三楼。
三楼最角落里有一家川味麻辣香锅,味道是全校公认的绝。宋逾望和钱多多军训期间就慕名来过一次,从此魂牵梦萦。今天来得算早,可窗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队。铁盘和夹子碰撞的声音、油锅“滋啦”的响动、还有各种食材混在一起的香气,宋逾望整个人都迷迷糊糊陷了进去。
“还等吗?”宋逾望看着前面黑压压的脑袋,有点打退堂鼓,“这得排到地老天荒吧。”
“等呗。”钱多多极其坚定,拍拍胸脯,“这窗口老好吃了,今天说请你就请你。你乖乖排着,等会儿多拿点肉,别给我整那些绿叶子菜。”
宋逾望心里一软,点点头:“那我去占个位置,你先排着。”
“行,别跑太远。”
宋逾望便站在队伍旁边,踮着脚找了会儿座位。他个子不矮,但在这黑压压的人群里也不算出众,只能仰着脑袋,从人缝里看哪里有空位。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宋逾望循声看过去。那是队伍靠前的位置,一个穿着浅绿色娃娃领连衣裙的女生正红着脸,站在一个男生面前。女生长得很可爱,圆圆的杏眼,齐刘海,耳边的碎发用一枚亮晶晶的樱桃发夹别着,整个人像是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她的脸颊染着两团明显的红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声音轻得几乎被周围的嘈杂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