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和好（第1页）

摔车后的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出了宿舍。晨雾很大，十米之外就看不清人，路灯还没灭，隔着一层白茫茫的光。他鬼使神差地朝学校西门外走。

那边有一条很偏的巷子，开着几家旧书店和琴行。宋逾望以前听陆砚祈提过一次，说他偶尔会去巷子里那家旧书店坐坐，一坐就是半个下午，翻翻书，也不买。那时候他没当回事，现在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想，办公室找不到你，宿舍楼下等不到你，那我去你愿意去的地方等你。你要是连那里都不去了，我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巷子很深，石板路被雾打得湿漉漉的，踩上去声音闷闷的，像走在一段旧梦里。两边的门都关着，只有一家琴行虚掩着门，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弹的是支老曲子，磕磕绊绊的，像是有人起早在练。宋逾望脚步没停，一直往里走，最后在一家旧书店门口站住了。

书店的门是木头的，玻璃上糊着半张泛黄的日历，边角卷了起来。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白漆剥落了大半，依稀能认出“旧书”两个字。宋逾望站在门口，吸了一口气，抬手推门。

门轴“吱呀”一声，门楣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下。一股旧书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纸页的潮气、油墨的苦香，还有一点木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干燥的香。书店不大，几排书架顶到天花板，书脊密密匝匝地排着。晨光从靠街的窗户漏进来，在空气里照出一条光柱，灰尘在那道光里慢慢地浮，像无数粒细小的金屑。

宋逾望一眼就看到了陆砚祈。

他坐在靠窗的一张旧藤椅里，膝上摊着一本书，书页停在很靠前的位置，看样子没怎么翻。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晨光斜斜地落在他侧脸上，把眼睛下面那片淡淡的青色照得格外清楚。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门铃响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抬头——大概以为是来了个普通的顾客。

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书店里一件落了灰的旧摆设。

宋逾望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然后开口。

“陆砚祈。”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清晨里，像一块石头掉进了水盆，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陆砚祈抬起头。他的目光有些散，看到宋逾望时，明显怔了一下。然后他习惯性地弯了弯嘴角。那笑又薄又淡，像窗玻璃上呵出的气，风一吹就没了。

“你怎么来了。他说。

宋逾望没回答，径直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矮凳上坐下。矮凳有点矮，他坐下去，正好仰着头看陆砚祈，倒像他才是被找的那个人。

“你好几天没回我消息。”宋逾望说。

陆砚祈垂下眼，把膝上的书合上，放在一旁：“最近事情有点多。”

“你总说事情多。"宋逾望的声音有点发紧，“陆砚祈，我不傻。我知道你在躲我。但你得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没有。"陆砚祈说，“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

陆砚祈没接话。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晨光把窗棂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像琴键。书店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琴行那支磕磕绊绊的曲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你说话啊。”宋逾望的呼吸轻了下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看我，会对我笑，会跟我说吃你的面。”

陆砚祈的指尖在书脊上顿了一下。

宋逾望张了张嘴，莫名的委屈感涌上心头。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什么“你再躲我我就把宿舍搬到你楼下”，什么“我摔车了，膝盖现在还青着”，可真到了面前，一个字都说不利索。

陆砚祈却像打开了某道口子，再也收不住。他把手从书脊上移开，慢慢握成拳，搁在膝上。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本来想算了。可你总这样，跑过来，叫我名字，对我笑，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我以为我能站在旁边，看着你和别人。可我做不到。”

宋逾望看着他，眼眶慢慢热了。

他想起那天早上在食堂里，陆砚祈说的"我不喜欢自己那么在意"。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全明白了。原来这个人，一直站在那片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淋了很久的雨。而他只顾着低头骑车，把雨水甩了一路，从没回头看看身后。

“陆砚祈。”宋逾望开口，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我没有跟周野在一起。”

陆砚祈抬眸看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又飞快地灭了。

“他那天叫我去球馆，是跟我表白了。”宋逾望继续说，没有回避陆砚祈的目光，坦坦荡荡，像在说一件已经翻篇的事，“但我拒绝了。因为我不喜欢他。”

陆砚祈的呼吸停了一秒。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宋逾望。那双向来善于藏住情绪的眼睛，此刻像被人突然拉开了一层窗帘，光漏进去，亮得有些不真实。书店里的晨光还在慢慢挪动，把两个人之间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你说你不想看见我和别人在一起。”宋逾望顿了顿，轻轻吸了一下鼻子，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可你知不知道，你越躲我，我越难受。我到处找你，去办公室，去你宿舍楼下，给你发消息，你一条都不回。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想理我了。”

陆砚祈垂下眼，喉结轻轻滚了滚。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道：“我没有不想理你。我只是……在跟自己较劲。”

“那你以后别这样了。”宋逾望说，“你不想笑就别笑，不想说话就不说话。别把我往外推。我跑不快，也猜不透。你要是有话，直接跟我说。”

陆砚祈听着，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松开。那只因为用力而绷得发白的手，慢慢放松下来，搭在桌面上。他抬起头，看向宋逾望，嘴角慢慢弯起来。